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迎鹤楼静得可怕。
连风天养都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收徒？
风见雪要收徒？
收一个已经拜师全性妖人的小子为徒？
这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离谱！
李慕玄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风见雪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那眼神很温柔，温柔得像淬了毒的蜜糖。
“怎么，不愿意？”
风见雪轻声说道：“小东西，你不会以为我说刚才的话，是在征询你的意见吧？”
李慕玄喉咙发干。
他想说不，想骂人，想转身就跑，可他的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地上，动都不能动。
风见雪就那样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玩味。
许久，李慕玄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已经有师父了。”
风见雪笑吟吟道：“我知道，全性的人嘛，没关系，我把他杀了，不就没事了吗？”
“你没了旧师父，还有我这个新师傅疼你呢，怎么样，高兴吗？”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李慕玄更是瞳孔骤缩，挣扎着坐起身，嘶声道：
“你敢！”
风见雪“噗嗤”一声笑出来，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不敢？”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戳了戳李慕玄的眉心。
“小东西，原来你真不知道我是谁啊？你师父究竟是怎么教你的？就算是全性，也不应该不知道我的名号才对啊？”
那指尖冰凉，像毒蛇的獠牙。
李慕玄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根本听不清楚眼前的人在说什么……
然而——
李慕玄天生不吃压力。
越是生死关头，他越是要犟到底。
‘恶童’李慕玄的外号可不是说笑的！
他张嘴就要骂，但比声音更早到来的是一个耳光。
风见雪一巴掌抽过去，李慕玄的半边脸颊瞬间肿起，嘴角渗出血丝。
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风见雪，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你——”
话没说完，风见雪又是一巴掌抽在另一边脸上。
“啪！”
这下对称了。
李慕玄两边脸都肿了起来，活像个发面馒头。
风见雪弯起了桃花眼，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反而带着种幽冷。
声音仍旧轻柔，像毒蛇吐信：
“第一耳光，是我不喜欢别人对我大呼小叫。”
“第二耳光，是我不喜欢别人瞪我。”
“小朋友，你应该庆幸，我现在还想找个玩意儿给左若童添堵。”
“否则——”
“我抽你的第一耳光，就能直接打死你了。”
那你就直接打死我好了！
这句话已经冒到嘴边，然而在风见雪冰冷的目光下，到底没有说出口。
李慕玄敏锐的察觉到，如果他真的说了这句话，那风见雪真的会杀了他。
眼前这个人不是左若童，也不是王耀祖……
他不会手下留情。
风见雪看着李慕玄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满意地笑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知道怕就好，小东西，这是师傅教你的第一课——”
“对比你强的人保持敬畏，尤其是比你强的坏人。”
“为师我可没有左若童那么好的脾气。”
“好了，乖徒儿，给为师我磕头敬茶吧。”
李慕玄不想答应，但也不想死。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刘渭之前的左右为难，而现在这苦难转移到他自己身上。
还全是他自找的。
“风前辈，这小东西不识数，是我这个师父没教好，才让他冒犯了您。”
“您老人家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他这一回吧……”
迎鹤楼门口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一个佝偻的光头老者背着手走进来，低声下气地恳求道。
在这老者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三十上下的男子。
一个肩系红巾的红鼻头，双手收拢在袖中，脸上还带着笑。
另一个身材高挑，穿着半敞开的褂子，露出精壮的胸膛。
竟还是个熟人。
这三人前后走进来，李慕玄当即松了一口气，喊道：
“老头子，你能不能行啊……”
王耀祖原本挤出来的笑容都被他这句话冲散了。
他现在是真有些后悔，自己这些年只传李慕玄手段，其余的为人处世也好，圈内传闻也罢，都没有细细教过他。
以至于这小子如今连妖道丹阳子都没认出来，还真犯在了对方手上。
什么能不能行？
别说他自己了，就是他带着的后面两个帮手，三个人加起来都不一定需要丹阳子抬手。
更何况大家都是全性，谁会为谁玩儿命？
王耀祖不用猜都知道，但凡风见雪真想动手，他身后两个肯定直接跑路，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
王耀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笑容：
“风前辈，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我这就带他走，保证以后再也不出现在您面前。”
他说着，就要去拉李慕玄。
风见雪却笑了：
“小的听不懂人话，大的也听不懂吗？这小东西我看上了，要收他做徒弟。”
“你是死还是滚？”
王耀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那只伸向李慕玄的手，悬在半空中，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整个迎鹤楼没人敢开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慕玄看着王耀祖僵硬的背影，又看看风见雪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他终于意识到，今天这事，恐怕不能善了了。
正在僵持的时候，站在王耀祖身后的红鼻头中年人苑金贵忽然笑了一下，主动上前一步说道：
“风前辈啊，这尊卑有序，行事还得看伦理，您欺负我们全性中人，也得看看我们全性掌门的意思吧……”
说着，他嬉笑着拍了拍旁边的冯曜，或者说，无根生，笑道：
“掌门，今儿这事儿可是我们全性占理，你得给咱们做个主啊！”
“苑哥，我就是一看热闹的，你非得把我推上来……”
无根生无奈道。
他从看到风见雪的第一眼开始，就不想掺和这件事情，毕竟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秘密。
或者说，有一个都想要保护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无根生完全不想暴露出自己认识风见雪，就担心对方口无遮拦，或者因为其它什么原因，把神仙姑娘扯进来。
究其根本……
无根生根本不相信风见雪对姜茯神情根深种！
笑死，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的妖道，突然冲出来对一个失忆的姑娘说一见钟情，但凡是个有正常思维能力的人，都会怀疑他不怀好意，或者另有目的吧？
哪怕神仙姑娘的确好的犯规，被什么人喜欢都很正常——
但风见雪他是不是人还不好说呢！
当初他为了自己的道，不得不选择离开，但离开之后他也一直想方设法，通过各种渠道打探风见雪的情报。
和神仙姑娘扯上关系，可能会给她带来麻烦，但和丹阳子扯上关系，就没这个烦恼了。
问就是低山臭水遇知音，全性代掌门和九头蛇首领，蛇神祭司一见如故不是很正常嘛？
无根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