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见雪这会儿已经收起了那副委屈模样，又变回了那副慵懒带笑的样子。
“张天师的高徒，果然名不虚传。”
他慢悠悠走到李慕玄身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
“起来，别装死，你不会等着我安慰你吧？这种梦白天少做，会显得你不仅眼睛不好，脑子也不好。”
李慕玄咬着牙爬起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技不如人，我认。”他梗着脖子，“但你别得意，等我——”
话没说完，又被风见雪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
“等你什么？等你练个百八十年再来报仇？”
风见雪嗤笑：“得了，小子，输就是输，找什么借口。”
他顿了顿，又看向张之维：
“刚才那一手有点儿意思，你确实是块好材料，不过……”
风见雪轻笑着说：“当初在陆家庄寿宴上，我对茅山张道长说过的话，现在也对你说一遍——”
“天才要活下来才能成为绝顶，要是死了，就只是一具尸体。”
张之维嘿嘿一笑，竟真的开口问他：
“那么，风道长是要在这里杀了我吗？”
风见雪斜眼睨他，这两人长得都很高，只是前者没有后者那样魁梧，可在气势上却又不相上下。
这二人对视了有一会儿，风见雪才摇了摇头，平静的说道：
“不，我不仅不会在这里杀你，哪怕离开迎鹤楼，哪怕在荒郊野外，只有你我二人时，我也不会杀你。”
张之维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开口时反而斟酌了一下：
“晚辈师承龙虎山，的确……”
风见雪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冷冷说道：
“你难道觉得我怕了龙虎山吗？还是觉得我怕了张天师？”
“于我而言，人海战术没有任何意义，就算整个正一道加上全真道围剿我，对我来说造成的最大困扰，也只是可能会弄脏衣角。”
这话说得狂妄，却无人敢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风见雪活了上百年，修为早已深不可测，一手先天异能更是强悍无匹。
真要动起手来，别说正一道全真道，就是大半个异人界一起动手，能不能同归于尽都是个问题。
张之维纳罕道：“呃……那您是？”
风见雪凉凉看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
“哟，真新鲜呀，天师府的高徒还知道对前辈要尊称您啊……”
先刺了张之维一句，而后他才慢慢说道：
“我虽是个妖道，却并非歪门邪道，天下人才如过江游鲤，百年来我见到的太多了，但天才却是极少的。”
“像你这样的天才，就更少了。”
“与你同辈的人当中，只有王家的王晴和茅山的张星椋，能相提并论，其余人中，比你年长的全性掌门无根生不如你，比你更年长的张静清和左若童，也不如你。”
随着他慢条斯理地讲述，迎鹤楼中原本在纠结要不要跑路的异人都诚实地停下了脚步，屏住了呼吸，选择降低存在感看热闹。
毕竟这里一大半人都经历过陆家庄寿宴严选，那是僵尸闯门面不改色，天雷滚滚毫不在乎，一心一意要把剧情追完！
而刚才还拿着算盘算账的刘渭，此刻甚至把算盘一扔，开始奋笔疾书，誓要将第一手情报记录完整。
张之维自己都没想到会得到风见雪这么高的评价，讪讪道：
“没想到您老人家对我评价这么……”
高啊——
他话还没说完，风见雪一袖子扇过去。
挥袖时带来的巨大炁浪直接将张之维掀了个趔趄，刮得他脸颊生疼，后面的话也硬生生堵了回去。
“你叫谁老人家？老子年方二八貌美如花，跟你一起站街上，哪个眼瞎的贱人能说出我比你老这种鬼话？”
风见雪傲然昂起头，显然对自己那张漂亮脸孔相当有自信。
张之维心里对他的自恋很是震惊，但一时竟然也没法儿反驳。
因为这妖道的确长了张年轻貌美的脸，皮肤光洁如玉，眉眼精致如画，若不是那双桃花眼里盛着百年沧桑，任谁看都是个二十出头的翩翩公子。
他揉了揉被炁浪拍得生疼的胸口，苦笑道：
“您刚才才说，不会对我下杀手啊……”
风见雪哼笑了一声：“怎么，你死了吗？”
他又忍不住嘲讽了一声，才把话题拐回去，淡淡说道：
“像你这样的天才，如果没有中途夭折，日后说不准是能得道成仙的。”
“寻常人才我并不放在眼里，因为这些所谓的人才，放在时间的长河中，溅不起半点儿浪花。”
“但你不一样，你这样的良材美玉，哪怕是我这种妖道，都会起惜才之心，想知道你未来究竟会成长到何等地步，带来何等风浪。”
“所以我不仅不会杀你，还会送你一场造化——”
“走吧，出迎鹤楼，我和你打一场。”
张之维懵了，他挠了挠头，试探着问：
“其实，您前面开口说这么多，只是想打我一顿吧？”
风见雪闻言，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他慢悠悠地往迎鹤楼外踱了两步，袖袍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流光，声音也随着夜风飘进众人的耳中：
“不过也不全对，打你是一回事，送你造化是另一回事。”
“毕竟……有些人护短护得紧，我若真下重手，怕是我也要挨一顿打，被送一场造化了。”
这话说得暧昧，张之维耳根一热，下意识看向姜茯神。
姜茯神也在看他，笑盈盈的，既像在看一块掌心中的美玉，又像在看注定要开锋的绝世好剑。
张之维看的心头一跳，忍不住凑过去，压低声音道：
“怎么办啊师妹，丹阳子前辈要揍我，他要是失手把我打死了，我怕没人给我上坟，我岂不是要做孤魂野鬼了？”
这话要是让张静清听见，必定是雷法和大耳刮子一同出击，非要把这逆徒打出个好歹来不可！
然而听见这话的人是姜茯神。
她先是板起面孔，抬手在张之维额头上轻轻一弹，训他道：
“又说浑话，生死之事哪里能这么轻易就说出口呢？你若不惜自己的命，旁人难道能替你珍惜吗？”
而后到底没忍住，抬手揉了揉他那一头张牙舞爪的头发，又挠了挠他积蓄出一点儿胡茬的下巴，柔声道：
“风先生既然说了只是切磋，就一定不会下死手的，而且我也在旁边看着呢，我怎么舍得叫你出事呢？”
风见雪的惜才之心，本质上也是她的惜才之心啊。
和张之维同行的一路，她是亲眼见证着对方飞速成长。
对方品性虽狂傲却良善，修道天赋十足且精诚于己，这样的资质和秉性，甚至都远远超过了关七——
去除掉关七的外星人加成后。
总之，姜茯神在张之维身上，也算是体验到了养崽的乐趣，并一度很想把人拐回三一门。
毕竟三一门才是她的道场，而龙虎山已经有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