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玄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弄得一愣，耳根又悄悄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好、好啊。”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风天养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
这小子刚刚还跟个刺猬似的，谁碰扎谁，连老妖怪的面子都敢不给，怎么到了姜茯神面前，就变成温顺的小绵羊了？
他眼珠一转，又回到最初的的目标上，笑嘻嘻道：
“姜姐姐，我也想看叔和张道长的比试……”
姜茯神奇道：“那出去看不就得了，他俩就在外头，也没说不准人围观啊？”
风天养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无奈道：
“这不担心他说——”
“哟，这么多人围着，以为是在看猴戏吗？活腻歪了是吧？”
他学着风见雪的语气，惟妙惟肖，连那副慵懒中带着危险的腔调都模仿得十足。
学完后就眼巴巴看着姜茯神，苦着脸说道：
“别人可能不怕，毕竟人家看完就走了，但我接下来还要跟他一起啊，我真不想过上一天挨三顿打的日子……”
姜茯神忍不住笑出声，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
“就你机灵，行，那你跟着我吧。”
风天养眼睛一亮，连忙跟上去：“好嘞！”
说罢就要扯着李慕玄一起往外走。
李慕玄又被他扯的踉跄了两步，忍不住垮下一张脸。
他其实不太想看——
毕竟刚才被张之维一巴掌扇趴下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再看对方和风见雪交手，难免有些难堪。
但……姜茯神都去了，他怎么能不去？
姜茯神在他心中自有四层光环——
一来，她是左若童喜欢，并且也选择了左若童的人。
二来，她是风见雪喜欢，并且拒绝了风见雪的人。
三来，她是张之维重视，并且似乎也……并不讨厌张之维的人。
四来，他现在站在她身边，不知道为什么，心也跳的很快，而且莫名还有些晕晕乎乎。
这四层光环叠在一起，亮的都快刺眼了，让李慕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但是正因为不清楚，所以更不想错过任何与她有关的事情。
再加上——
该死的风天养死死攥着他的胳膊，根本不容他拒绝啊！
李慕玄一遍被他拖着往外跑，一边没好气地说道：
“咱俩也没这么熟吧？我知道你是那妖……的侄子，但这也不代表我俩一定要打好关系吧？”
风天养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用奇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想要和你搞好关系？”
李慕玄被他问得一愣。
风天养松开手，慢悠悠掸了掸袖子：
“你在我这儿的标签，是他的徒弟，就像我在你这儿的标签，应该是他的子侄辈加最信赖的手下。”
“只要这两个标签还在，咱俩就得兄友弟恭，展现出合家欢乐的样子，起码在他面前，不该有任何争端。”
“因为他不管谁对谁错，只要让他不满意，他会两个人一起打。”
“就像现在，如果我不出去看这场比试，他会觉得我对他不够上心，如果我不带你一起出去看，他会觉得我不够重视你，也就是不够尊敬他……”
“而如果你不出去，证明你不尊敬他，如果你不跟我一起出去，证明你不够尊重我，同样是不够尊敬他……”
“不管是哪一种，我和你接下来的日子都不会好过，相信我，他要折腾起人来，能让你身心都受到无与伦比的伤害。”
风天养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但李慕玄却听得后背发凉。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风天养已经拽着他继续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继续语重心长：
“所以啊，李师弟，本质上我也不是很想跟你搞好关系，但我能看出来，你是个相当拧巴的人。”
“你在左门长面前拧巴，没关系，因为他是个大好人，君子欺之以方嘛，大家都爱欺负好人，好人活该被拿枪指着。”
“你在王耀祖面前拧巴，也没关系，因为他虽然是个全性，但我能看出来，他和你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彼此是真的有感情，爱你的人自然会包容你。”
“可你如果敢在我叔面前拧巴——”
“你死了倒是无所谓，但我怕血溅到我身上，让他连我一起打，这对我来说就不太妙了。”
“你明白吗？”
李慕玄被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瞪着风天养，后者却只是耸耸肩，一副“我说的是实话”的表情。
两人就这么拉扯着出了迎鹤楼，一起站在姜茯神的身后。
外头的空地上已经围了不少人，众人默契地远远站着，交头接耳。
姜茯神见他俩总算出来，笑道：
“师兄弟两个的悄悄话说完了？”
风天养立刻换上灿烂的笑容，凑到姜茯神身边：
“说完了说完了，姜姐姐，我这不是在教李师弟规矩嘛。”
他说着，冲李慕玄使了个眼色：
“是吧，师弟？”
李慕玄憋着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
姜茯神看着这两人，忍不住摇头失笑：
“行了，别闹了，专心看比试。”
她说着，目光投向场中。
月光如水，将空地照得一片银白，风见雪负手而立，夜风吹起他的衣袂，那身绣着一枝桃花的青色道袍被月光镶上一道银边。
“小子。”他看向张之维，“用你最强的招式。”
张之维也不废话，周身金光骤然亮起——
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璀璨金芒包裹住他的全身，那光芒如此炽烈，仿佛一轮小太阳在他身上升起，将半片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李慕玄被这光芒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后退半步，姜茯神长袖一挥，恶龙罩与玄风剑出现在手中，为身后两人挡住了光芒。
她轻声叹道：“真厉害，是不是？这孩子比我想得还要好……”
李慕玄心里莫名有点儿不是滋味儿，强行反驳她道：
“你看起来比他还小呢，怎么喊他孩子？”
风天养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想开口斥责两句，便见姜茯神摆了摆手，淡淡说道：
“不知者无罪，更何况于我而言，也算不上什么不能提的事情。”
说罢她将手搭在李慕玄的肩膀上，对他笑了笑：
“我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了，除了名字之外，包括年岁，来历，师承，家人……所有的一切，全都忘记了。”
“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今年到底多大，说不准我已经是个老婆婆了呢？”
这话说得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
可李慕玄却听得心头一紧。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然而让他道歉……
开不了口。
从小到大没和什么人道歉过，对不起这三个字比我爱你还难说出口。
安慰……
要是开口说‘虽然你没有过去，但你还有我啊……’
这算安慰吗？
说什么似乎都不合适，李慕玄看着姜茯神平静中带着怅惘的眼神，最后只是低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姜茯神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多想，我开玩笑的。”
她的手很软，带着淡淡的暖意。
李慕玄耳根一热，下意识想躲，却又舍不得。
风天养看到这一幕，心里顿时发凉——
他在陆家庄可是见过师慈徒孝三一门的，当时他还和黑瞎子小声蛐蛐左若童，说大盈仙人脾气是真的好，但凡换成风见雪，那都不是大耳刮子往脸上扇，那必然是抽丝剥茧削寿一起来啊……
眼下李慕玄这小子，不会真这么胆大包天吧？
不行，他之后得想个招儿趁早溜了，这情况他要是继续跟在风见雪身边，必然会成为被殃及的池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