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杀意沸腾的人还有王晴。
他是四人中最晚出门的一个，王家向来宠孩子护孩子，哪怕孩子没什么本事，也是捧在头顶上的心肝宝贝儿，更别提是像王晴这样有本事的了。
如果不是他坚定态度，王家的一众老小根本不想放他出门。
问就是外面太危险，我家的宝贝疙瘩麒麟儿可不能被磕伤碰伤了。
然而这一局玩的不是种田经营，也不是家族养成，一直留在大本营里实在没什么意思。
勉强在家呆了几天，把胖弟弟王蔼揍成月半弟弟后，王晴还是挥一挥衣袖，离开了王家。
临走时还带了个小尾巴吕慈。
王家和吕家这么多年的交情，他和吕仁这么多年的交情，对方请他帮忙照看照看倒霉弟弟，他还真不好拒绝。
因此两人就一起骑马出发，沿着长江往北走，一路上还解决了不少拦路打劫的土匪和特务。
吕慈觉得新鲜，也快活。
家里的人在这方面多少有些约束他，总爱说什么局势太乱，轻易不要动手不要惹事的话。
因而每回出门的时候，也是克制居多。
但跟着王晴就完全不同。
王晴动起手来无所顾忌，并且实力够强，能给他兜底。
这让吕慈心情大好，如意劲运转起来，都多了几分随心所欲的畅快。
唯有一点，他对王晴是不怎么耐烦的。
“发完钱了？大少爷？”
吕慈不耐烦道：“你们王家难不成是钱多烧的慌？这一路上流民多的是，你还真去挨个儿给人发钱，三一门什么时候变佛门了？要不要我建个佛堂把你供进去。”
他说话的时候，王晴已经翻身上马，扬鞭直接在他的马屁股上抽了一记，微笑着问他：
“我这些天只抽了马，没抽你，你心里不舒坦是吧？”
良马受惊，放蹄前奔，吕慈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带得猛然后仰，差点儿从马背上摔下去。
好在他反应快，紧紧抓住缰绳，这才只喝了一顿西北风，没真摔个狗啃泥。
吕慈张嘴就骂：“王晴你个狗东西，老子要是真摔出个什么好歹来，你就等着当牛做马伺候我吧！”
马匹惊起的烟尘还未散尽，王晴已策马与吕慈并行，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对此没有任何歉意，反而揶揄地反问：
“怎么，吕七小姐的如意劲是白学的？好好骑个马都能摔地上？”
“你喊谁呢？！”
吕慈顿时咬牙切齿，侧头瞪他，打量了几眼，冷笑了两声：
“你以为还是小时候吗？现在你王大小姐哪儿有脸这么喊我？”
小时候他脸嫩，被王晴一边拿筷子抽手心一边喊吕妹妹也就算了，现在他们都长大了，王晴留个长头发，再加上三一门标配的一身白，谁更像大小姐那还用问吗？
王晴哪儿来的脸继续揶揄他？！
王晴和他一路拌嘴，知道再逗下去，粉毛刺猬又要炸开了，于是见好就收，随口道：
“好好好，是是是，不是吕家妹妹，是吕家弟弟，满意了吧？吕弟弟。”
“滚你大爷的！”
吕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扬手就想给王晴那张欠揍的脸来一下子。
这家伙是怎么能做到这么敷衍，这么气人的。
王晴哈哈笑了两声，及时转移话题道：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给流民送钱？”
“哟，原来王大少爷听见我的话了呀，那您可得给小弟我好好说道说道，您这一路撒钱，图什么？你王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吕慈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也懒得在和他计较。
毕竟打不过。
于是哼了一声，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也委婉地表示他们之间的小口角结束了。
王晴淡淡说道：“表面原因，是因为得师父教导。”
吕慈一怔：“大盈仙人？”
王晴点头：“师父说，天下哀霜，人若转蓬，我辈修行之人，既然夺天地之造化，便当怀悲悯之心。”
“如今局势混乱，民不聊生，纵然人力有尽，救不了天下人，也该行仁义之举，做力所能及之事，救眼前求生之人。”
王晴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仿佛在复述一句寻常诗文，但吕慈听得出，这话里是有分量的。
左若童是何等人物？
他的教诲，王晴显然放在了心上。
“就为了这个？”
吕慈撇嘴，心里却信了几分。
三一门的门长，说话自然有道理，虽然他觉得这道理有点“迂”。
“这是师父说的。”
王晴话锋一转，眉眼间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又浮了上来，驱散了方才谈及师长的些微郑重。
“至于我自己的原因嘛……”
“不过是我有人无，想给便给了，顺心而为，需要什么理由呢？”
吕慈被这话噎得一愣，随即嗤笑一声：
“行，你王大少爷有钱任性，顺心而为，我服。”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王晴讲道理纯属多余。
这家伙做事，全凭心意。
杀人时是，撒钱时也是。
偏偏他又有这份随心所欲的底气和本事。
王晴听他这话，嘿然一笑，一勒缰绳，让两匹马的速度都缓下来。
他望着前方尘土飞扬的官道，以及更远处隐约可见的城郭轮廓，对吕慈笑道：
“二璧啊，既然你都服了，那咱们进城之后的开销就交给你了，哥哥我刚才把钱撒完了，现在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
吕慈一听，差点从马背上跳起来：“王晴！你他大爷的说什么？！”
王晴一脸无辜，甚至还摊了摊手，阳光下那张俊脸显得格外欠揍：
“我说，钱撒完了，接下来靠你了，吕二少爷。”
“你放屁！”
吕慈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你王家大少爷出门，身上能不带钱？你骗鬼呢！刚才撒钱的时候不是挺阔气吗？怎么，撒到我这儿就没了？”
“真没了。”
王晴叹了口气，语气居然还有几分诚恳。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散漫，带多少花多少，从不算计，刚才看见那些流民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的，一时没忍住，就……散完了。”
他看着吕慈铁青的脸，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再说了，你吕家也不缺这点银子吧？吕二少爷出门，身上总得备些体己钱，接济接济兄弟，不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