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持续到月上中天才散。
高盛安排众人住下，王晴、陆瑾、吕慈、黑瞎子、陈皮五人被安排在一个独立的小院里，正好方便他们商议事情。
回到房间，吕慈关上门，脸上的酒意散去，露出凝重之色：
“王晴，你觉得高叔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
陆瑾也看向王晴。
王晴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啜饮着，半晌才道：
“关于倭人寻找青铜门、以及军队可能介入的部分，应该不假，高家没理由在这种事上撒谎，也撒不起这个谎。”
“至于其他细节……比如倭人的具体人数、据点分布、以及他们控制精怪的进展，恐怕有所保留，或者连高家自己也没完全摸清。”
说罢，他又看向黑瞎子：
“刚才那一桌的人，你挨个儿和人敬了酒，说了话，看出点儿什么来了？”
黑瞎子也不和他客气，大大咧咧坐在他对面，用一句话概括道：
“全是好人。”
王晴挑了挑眉：“好在哪儿？”
黑瞎子笑了一声：“功夫好，人品好，还好骗，三碗酒下肚，酒劲儿上头，我能把那一桌的人都卖了。”
王晴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淡淡道：
“看来你是真喝了不少，话都敢这么说了。”
黑瞎子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只是道：
“师兄，我这人虽然爱开玩笑，但看人还是挺准的。”
“那一桌人，刘得水豪爽仗义，但心思单纯，容易冲动；马本在醉心机关术，心思都在他那堆零件上，没什么城府；苏莹话少，但眼神清澈，是个实诚人；周圣稳重，周蒙跳脱，但都是正派人；林子风话也不多，但剑气正，更不可能是奸邪之辈。”
“就连那位散人阮丰，看着大大咧咧，像个没心没肺的吃货，可气息悠长绵密，修为不低，心思也澄澈的很。”
他砸吧砸吧嘴，总结道：
“毕竟都是名门正派悉心教导出来的弟子，本事好不好看的是自己下的功夫，而心性好不好看的就是师门的……”
“教养。”
王晴接过话头，轻轻放下茶杯。
“所以你觉得，这些人都是可交之人？”
黑瞎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可交是肯定可交，但能不能深交，还得看日后。”
“不过眼下，大家目标一致，都是来打倭人的，这就够了，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王晴对黑瞎子的回答不置可否，转而看向陆瑾和吕慈：
“你们觉得呢？”
陆瑾认真想了想，道：
“我觉得晦明师弟说得有道理，这些人都是名门正派出身，品行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而且他们能代表各自门派前来，本身就说明了能力和担当。”
“至于以后……只要大家志同道合，自然可以成为朋友。”
吕慈则哼了一声：“管他什么出身，只要打倭人的时候不怂，不背后捅刀子，就是好样的，谁要是敢玩阴的，小爷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王晴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心中自有计较。
黑瞎子看人，更多是从人情世故和可利用性的角度出发；陆瑾看人，则带着三一门特有的善与信，先往好处想；吕慈则是典型的实用主义，看行动不看言语。
三人视角不同，但结论大体一致——
这批年轻人，至少目前来看，是可靠的盟友。
这就够了。
王晴又把目光转向陆瑾：
“瑾儿，你觉得那些朋友背后的师门，对这次东北之行，又是什么态度？”
陆瑾被问得一愣，他之前还真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酒席间各位同辈的言谈举止，以及他们提及师门时的态度，斟酌着开口道：
“师兄，我觉得……各家师门的态度，恐怕不尽相同。”
“哦？说说看。”王晴示意他继续。
陆瑾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
“白云观的范道长，还有武侯派的诸葛先生，他们两位德高望重，亲自带队前来，言语间对倭人行为深恶痛绝，提及青铜门时也忧心忡忡。”
“他们的师门，想必是真心实意想要阻止倭人，维护正道，保护东北这片土地。”
“流云剑派和燕武堂的前辈，虽然也表态支持，但话里话外，似乎更看重‘历练弟子’和‘扬名立万’的机会。”
“当然，打倭人他们肯定也是愿意的，但驱动力可能不如白云观和武侯派那么纯粹。”
“至于藤山、天工堂这些门派，派来的都是年轻弟子，更像是让弟子出来见见世面，顺便结个善缘，积累人脉，他们的态度，更偏向于‘参与’和‘支持’，但未必会为了此事倾尽全力。”
“而像阮丰这样的散人……”
陆瑾顿了顿，“他似乎是跟着朋友来的，本身无门无派，行事更自由，动机可能也更复杂一些，或许是出于义愤，或许是为了某些个人目的。”
王晴听完，赞许地点点头：
“分析得不错，瑾儿有长进。”
陆瑾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
黑瞎子在一旁插嘴道：
“陆师兄看得挺准，不过，我觉得还有一点，各家派来的都是年轻一辈的精英，这说明什么？”
吕慈抢答：“说明他们重视这次行动呗！”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
“也对，但不全对。”
“之前陆师兄跟我讲过异人界的门派家族情况，白云观参与，很正常，全真东北道脉不容有失。”
“武侯派参与，也很正常，毕竟他们老祖宗的名声摆在那儿，涉及到家国之事，只要有人请，他们就不可能拒绝。”
“燕武堂和流云剑派都是讲究横练功夫的门派，他们的弟子需要不断磨砺，在实战中提升。”
“东北这事儿，既有大义名分，又能锻炼弟子，还能扬名立万，他们自然乐意参与，但要说让他们把家底都压上，恐怕也不现实。”
“至于藤山和天工堂，藤山以医药毒术立派，天工堂精于机关炼器，这两家更偏向于‘技术支援’，派年轻弟子来，既是历练，也是展示自家本事，拓宽人脉，真要他们顶在最前面打生打死，估计够呛。”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除了这些门派，还有其余的门派为什么没来，以及，为什么来的门派中都以青年人为主力，其余人呢？”
“要说他们是不敢下场，我是不信的，那么，只能猜测除了东北之外，还有其余情况，更重要更紧急的情况。”
黑瞎子这番话，让吕慈都忍不住高看了他一眼，心道这小子果然敏锐。
明明还不知道齐家的情况，却仅凭今天在场的人没来齐，就能凭空推测出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