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茯神带着左若童和张星椋回张府的时候，张启山也才刚回来，面上还带着点儿肃穆和疲惫。
他东奔西走了一个下午，为风见雪和岳绮罗收拾残局。
这两人行事太过张扬，虽说对付的是倭寇，但手段也着实骇人听闻了些。
风见雪抽人寿元，岳绮罗吞人精魄，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只怕会引起轩然大波。
好在张启山在长沙经营多年，手底下也有不少能人异士，将事情压了下去，只说是有高人出手，灭了倭寇营地，至于具体细节，一概不提。
饶是如此，张启山也累得不轻。
既要安抚城中百姓，又要应付各方势力的打探，还要派人去清理营地，收缴武器装备，忙得脚不沾地。
回到府中，看到姜茯神三人，张启山勉强打起精神，点头道：
“姜小姐，左门长，这位……”
张星椋微微颔首：“茅山宗，张星椋。”
尽管张这个姓氏很敏感，但张启山一开始是没有想那么多的。
毕竟他府上现在还住着几位龙虎山的天师，张静清、张之维、张怀义人家都姓张。
他虽然是张家出身，但离开张家多年，也没有那么自恋地认为是个厉害的姓张的人物都是张家人。
于是只说道：“如果张道长愿意，可以在张府歇下，如果张道长不习惯，在下也包下了大吉祥旅社，供诸位休憩。”
张星椋点点头又摇摇头，才道：
“我不是为了长沙的事情来得，让他和你说吧。”
她说罢自然而然把目光转向张海盐，示意他上前说明情况。
见他们有私事要聊，姜茯神也不打扰，对张海侠说道：
“你是今晚过来还是明早过来？”
张海侠迟疑了一下，他是想陪着干娘和张海盐的，然而干娘和张海盐都更希望他的腿能尽快彻底好。
毕竟他现在行走如常，靠的还是张星椋的纸人替身术，这种术法短暂用一段时间没什么，长时间使用多少会让人精神萎靡。
果然，张海盐一个眼神投过来，催促着他和姜茯神离开。
张海琪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虾仔，去吧！”
张启山的府邸面积很大，虽然并非所有异人都在此地借宿，但凡是上门的异人，张启山都按照门派分了个不小的院落。
姜茯神原本是和张之维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然而龙虎山来人之后，老天师张静清的脸色之阴沉，让张之维当场猛虎伏地式跪倒，随后就被拎走了。
后来张之维白天总来串门，但晚上还是被盯着老老实实离开，像个被家长接送的小朋友。
再后来三一门得到消息，左若童前来吊唁和探查情况，两个人也就理所应当地住在了一起。
张之维心里不是滋味，却又没有理由和立场说什么。
走进院子，姜茯神示意张海侠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然后向他伸出手：
“把手搭在我手上就好。”
张海侠一开始以为她要探脉，听到这话意识到治疗过程可能和自己想象的不同，也没问，乖巧地照做。
姜茯神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乖，像星椋。”
张海侠从小经常被夸乖孩子，对于这样的赞美倒是并不陌生，只是忍不住想：
张小姐竟然也会被人夸乖孩子么？
还是说就像他在干娘面前是乖孩子，她也是在自己在意的重要的人面前，才会做个乖孩子呢？
所以，姜姑娘对她来说，大概真的很重要。
也不知道张海盐究竟是个什么想法什么打算。
张海盐说他有自己的节奏，而张海侠人生中头一回有点儿摸不清他的节奏。
也是新鲜。
短暂的胡思乱想被一种涌入体内的炁打断，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逐渐蔓延全身。
好像被温水浸泡着，自己也逐渐消融在其中，回到了还在母亲身体中的时候。
张海侠的意识逐渐模糊，仿佛漂浮在温暖的海洋中，所有的疲惫与伤痛都在这一刻被轻柔地抚平。
他隐约感觉到，那股温和的炁流正沿着经络游走，最终汇聚在双腿的旧伤处，如同春雨润物般滋养着那些受损的筋骨脉络。
真舒服啊，像在温暖的午后晒太阳，昏昏欲睡，然而不管睡多久，睁开眼睛就能看到身旁的干娘和张海盐，不远处或许还站着张星椋……
明明只过了短暂的几个呼吸，却好像已经在梦里天长地久，等到姜茯神缓缓收回手时，张海侠才如梦初醒。
他下意识站起身，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滞涩。
姜茯神道：“重新塑造的骨骼会比之前更加坚硬，不过生长靠的是你自身的元炁，所以最近几天最好多吃点儿补气血的东西，然后好好休息。”
“就是这样，你可以走了。”
张海侠低头看看自己的双腿，又试着走了几步，将难以置信的喜悦强行从脸上压制下去，向姜茯神抱拳行礼：
“多谢姜姑娘，此等大恩，我……”
“以身相许？”
姜茯神歪了歪头，下意识接道。
张海侠还没有说话，一旁的左若童轻轻咳了一声，见姜茯神看过来，便柔声道：
“阿姜，时候不早了，张军长那边应该也聊的差不多了，让这位小朋友去见见张道长和他的兄弟姊妹吧。”
“这种高兴的事情，总是要先让亲人知道的。”
他说的面不改色，张海侠闻言仿佛才回过神来，抿唇补完了后半句话：
“姜姑娘大恩，海虾铭记在心，日后若有差遣，定然万死不辞。”
姜茯神应了一声：“也行，那你明天早上就到我院门口等着吧，我有事情要差遣你。”
张海侠一怔，随即郑重抱拳：“是，姜姑娘。”
姜茯神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张海侠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左若童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这孩子心性不错。”
姜茯神唔了一声，没接话。
左若童又道：“晴儿和瑾儿心性也很好，澄真和晦明也不差，或者还有长青和水云……”
姜茯神心里好笑，小跑了两步，跳进他怀里，捧着他的脸，凝视他的眼睛，甜甜腻腻的问他：
“左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左若童托着她的腿，一边怕她摔了，一边又被她这样看着，最后到底实话实说道：
“你将目光放在别人身上，我心里有些难受，只是也不想约束你，所以便想着，你如果喜欢年轻的孩子，不如从三一门中挑一挑。”
“那些孩子都是我教出来的，品行、心性、天赋都是上佳，总比外头那些不知根底的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