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星椋冷冷看着他，脚下的红莲火焰缓缓收敛，却并未完全熄灭，如同蛰伏的怒兽。
“你在威胁我？”
“是提醒。”
风见雪笑眯眯地摊手：
“毕竟我这个人，一向没有什么道德感和责任感，如果活得不痛快，那全世界都别想痛快。”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但话语里的疯狂却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一寒。
张星椋沉默片刻，才道：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风见雪笑吟吟道：“一半一半啊，毕竟意识到自己的实力不是最强，当然要尽快把筹码堆上桌，免得总有刁民想害贫道。”
“至于另一半么，张道长，咱俩联手吧。”
刚才还面不改色说自己要毁灭世界的妖道，忽而义正言辞，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你应该也看到了，再这样下去，左门长和姜姑娘好事儿将近啊，你甘心吗？你愿意吗？你要放手吗？”
“既然你现在才是异人界的一绝顶，那婆娘也该是你的婆娘才对啊！不如咱俩联手，先把左门长淘汰下去，再分胜负？”
张星椋还没回话，后面墙头上的一堆脑袋已经消失了几个——
去给左若童通风报信。
去给二号张道长通风报信的。
去给一号张军长通风报信的。
怎么这么多张？
算了，不重要，总之，不能让这妖道蛊惑了张道长。
张星椋用带了点儿嫌弃的表情看他：
“你刚才说自己想要毁灭世界的时候，可没想过姜姑娘，现在说这话？”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中逐渐带上真切的怀疑：
“你真的喜欢姜姑娘吗？你真的不是怀有什么其他的坏心思吗？你真的不是另有目的吗？”
连续三个疑问让周围的人都听得真切，这个周围的人——
包括刚赶来的张静清张之维师徒，左若童和姜茯神，以及打算来打圆场或者收尾张启山和陈玉楼。
张之维心道说的太对了！
他也怀疑这妖道不怀好心不怀好意！
自从知道姜茯神的过去可能与那个什么什么蛇神有关，他就觉得风见雪的一见钟情也好，情深意重也罢，全都是装出来的！
但这话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好明说，说出口难免会给师门带来麻烦，虽说他们龙虎山不怕事，可眼下正是时局动荡的时候，能不惹事还是不惹的好。
所以张之维只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了师父和左若童，后者是什么想法暂且不提，前者听了他的一番话到很是吃了一惊——
这逆徒下山一趟，竟也知道一点儿人情世故了，知道克制住自己那虎豹脾气，遇见大事先告诉师长。
也真不是不容易。
然而短暂的欣慰之后是更广阔的肝火燎原，小王八蛋知道为师门着想，还去喜欢那位姜姑娘，陆家庄寿宴他又不是没去过？
人家身后站了多少人，他看不清楚么？
就不说可能别有用心的风见雪，就说左若童……
那是跟他张静清一辈儿，和他称兄道弟的人！
现在他的倒霉徒弟光明正大去追左若童的心上人，他见着左老弟的面，这张老脸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
张静清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该把这逆徒再打一顿。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能真动手，只能狠狠瞪了张之维一眼。
张之维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脊背一僵，很想撩开蹄子跑到姜茯神身后去。
然而大庭广众之下，总不好让师父丢脸，只能哈着腰卖乖，尽可能睁大一双狭长的眼睛，试图表现自己的无辜。
左若童倒是没看这师徒俩的交锋，他将姜茯神挡在身后，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却无端给人一种汗毛直竖的巨大压迫感。
周围一圈的异人也好，普通人也罢，在这样的压力面前，都生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也是这个时候，姜茯神才恍然意识到，虽然左若童的脾气真的很好，道德感也真的很高，可他到底是一派宗师，是将三一门发扬光大的大盈仙人，是与龙虎山老天师张静清并肩的两绝顶。
他平日里的温和包容，不过是因为面对的皆非敌手，不过是因为他愿意以礼待人。
可当真的有人试图挑战他的底线，试图觊觎他珍视之人时，这份温和便会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其下峥嵘的锋芒与深不可测的力量。
风见雪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左若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本以为左若童是那种温文尔雅、万事讲究风度的君子，没想到……也有这样锋芒毕露的一面。
有趣。
看来这位大盈仙人，也不全是传闻中那般圣人风范嘛。
张星椋也感受到了左若童身上那股无形的威压，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站到了姜茯神的另一侧，与左若童呈犄角之势，将姜茯神护在了中间。
张海琪、张海盐、张海侠三人见状，也立刻上前，隐隐围成一个圈。
张静清虽然还在生张之维的气，但见此情景，也往前走了半步，站在了左若童身侧的位置，把姜茯神挡的严严实实。
张之维见此情景，立刻迈着小碎步把自己挪到了姜茯神身边，悄悄去牵她另一只手。
反正师父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用金光咒抽也抽了，用雷法劈也劈了……
但这样加起来都没打死他，应该也就是默认了他追姜师妹吧？
大不了以后大家各论各的，他喊左门长若童兄，左门长喊师父静清兄，师父喊他孽障，也各不影响。
张静清余光瞥见自家徒弟那偷偷摸摸的小动作，眼角跳了跳，强忍着没当场发作。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孽障自有孽障命。
这逆徒从小就不是个省心的，如今为了个姑娘，连脸都不要了，他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真把人打死吧？
就当养了头猪，如今这猪自己拱了别人家的白菜，他这当主人的……也只能认了。
而半夜被叫起来，说是佛爷请他帮忙调解矛盾的陈玉楼脸都僵了——
这场面，比戏台上唱大戏都精彩。
他来调解？
他配吗？
他立刻往后缩了缩，找了个更安全的位置——
张启山身后。
和他有相同反应的是岳绮罗。
此刻岳绮罗才明白了一件事，便宜师兄给的饭没有一顿是白吃的。
白天刚吃饱晚上就撞上这场面，讨厌师兄是死是活不好说，她自己说不定都要搭进去，再被封印个几百年！
可恶，她现在把白天的饭都吐出来，还来得及吗？
岳绮罗哭丧着脸，把张显宗护至身前，幽幽说道：
“张显宗，我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