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心中稍定，张星椋的承诺，分量足够。
而且，有这位张道长在，起码可以挟制一下丹阳子，如此一来姜小姐的安全也有保障。
这样想着，张启山将目光转向坐在角落，一直沉默不语、周身气压低得惊人的风见雪。
“风先生，关于城外古墓，您昨天提到的‘蛇神遗骸’与张家祖地的关联，能否再详细说说？”
风见雪没有立刻回答。
他倚在椅背里，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叩击声。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甚至戏谑的脸上，此刻没什么表情，眼睫低垂，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
但那股萦绕在他周身、几乎化为实质的低气压，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大堂的众人都还记得，妖道昨晚被姜茯神撞破真容后的窘迫与懊恼，混杂着一种更深沉的烦躁和沮丧，让他心神不宁到都没心情去和张星椋对峙，也没功夫计较张海盐的冒犯，转头就消失在了夜幕中。
直到今天早上，他还是一副患得患失、极度不适的状态，目光始终有意无意往姜茯神那边飘，满脸写着欲言又止和不知所措，似乎想要道歉认错，可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此刻听见张启山的询问，风见雪的指尖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乱了半拍。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张启山，那眼神幽深，带着点被打断思绪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心不在焉的烦躁。
“蛇神遗骸？”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飘忽，似乎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哦，那个啊……”
风见雪顿了顿，像是在努力把注意力拉回来，但显然成效不大。
“张家的青铜门……虚数空间……蛇神意识……投入遗骸……复活……”
他语焉不详地吐出几个词，每个词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莫名的焦灼。
“具体的，你们问张道长吧，张家人知道的肯定比我知道的多。”
说完，他干脆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一副“别烦我”的样子。
只是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节奏又快又乱，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宁。
张启山：“……”
左若童：“……”
张静清：“……”
左若童和张静清面面相觑。
他们作为听过张之维叙述的人，在确认姜茯神与蛇神有某种负面关联后，也都认为风见雪对姜姑娘的感情必然不简单。
他的一见钟情后肯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要么是想把姜茯神当祭品献给蛇神，靠蛇神满足他毁灭世界的小癖好；要么是想自己趁姜茯神失忆，夺走她的力量，靠自己满足他毁灭世界的小癖好。
总之，他们俩都不相信风见雪是恋爱脑，在搞纯爱，只觉得这背后必然有什么惊天阴谋！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左若童心甘情愿退后一步，默认了张之维接触姜茯神。
无论如何，在他心里姜茯神的生命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仅次于她的自由选择权。
然而此刻看着风见雪这副魂不守舍、甚至有些自暴自弃的模样，与昨晚那个谈笑间掌控全局、深不可测的“老妖怪”判若两人。
左若童和张静清也有点儿不确定了。
妖道这个鬼样子，总不至于全是演的吧？
那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一点儿。
但要是让他俩承认，这个活了一百多年，行事诡谲莫测的“老妖怪”，真的动了凡心，而且还在为情所困……
算了，妖道演技真好，必定图谋不轨，他们三一门和龙虎山一定尽心竭力保护好姜姑娘，决不让妖道伤她半分！
张启山倒没想这么多，只是他向来是不会打圆场的人，幸好在场还有陈玉楼在，后者轻咳一声，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风先生，此事关乎重大，还请您……”
风见雪猛地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我说了，问张道长！”
“事关重大与我何干，世界毁灭了我都一边欣赏一边放烟花，我管它重大不重大？”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让陈玉楼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大爷的，当初就不该在张启山的威逼利诱之下，相信他的鬼话，觉得这狗东西能带他们常胜山上岸。
现在岸是上了，岸上全是碎玻璃片，走一步扎一脚。
大堂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一旁，仿佛置身事外的姜茯神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泠泠的，像山涧溪流，瞬间打破了有些僵硬的气氛。
“风先生……”
风见雪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体，目光转向姜茯神，那眼神里的烦躁和阴郁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紧绷的专注，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姜茯神仿佛没注意到他细微的变化，神色平静地继续道：
“我对城外的古墓也很好奇，尤其是关于蛇神遗骸的部分。”
“不瞒你说，我和之维师兄在来长沙的路上，和佛爷一同下过瓶山墓，在那里就遇到了疑似蛇神遗骸的东西。”
“我见到那块遗骸的时候，脑海中闪过了一些记忆，我怀疑我的失忆可能和这相关，如果风先生知道什么线索的话，还请您说明一二，拜托了。”
她说话的态度那么诚恳，表情带着浅浅的忧悒，叫任何看到她神态，听到她话语的人都于心不忍起来。
但在场也有理智的人，敏锐的从她的话语中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意味——
看到蛇神的遗骸，回忆起自己的过去。
那这姑娘的过去，总不会和蛇神有关联吧？
蛇神可以说是远古时期的存在，死都不知道死了多久……
那眼前这位失忆的姜姑娘的身份……
若有若无的探寻目光落在姜茯神身上，又被坐在她身侧的左若童平静地对视了回去，大盈仙人无声表达自己的立场和态度——
三一门供奉着茯神混元应化普济天尊。
左若童供奉着姜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