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茯神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看向二月红，细细打量了一番，还是没搞清楚情况：
“你是……”
二月红笑的稍苦，只说道：
“几月前的陆家寿宴，我是姜姑娘救下的麻姑。”
这么一说，姜茯神才回过神来。
陆家庄那几天太热闹，又是僵尸串门，又是天雷滚滚，又是麒麟认主，又是小寡妇上坟……
她每一天都过得太精彩，哪里还会记得自己一剑斩飞僵，顺手从戏台上救下了献寿的麻姑？
再加上当时场面混乱，她并未细看那“麻姑”容貌，之后又接连发生许多事，便将这茬忘在了脑后。
此刻听二月红自称，才将前因后果联系起来。
“原来是你……”
姜茯神看着二月红，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二月红却摇了摇头，神色郑重：
“对姜姑娘而言或许是举手之劳，但于红某而言，却是救命之恩……”
狗五下意识一拍巴掌，怀中的三寸丁也跟着叫了一声：
“这是要以身相许的呀！”
“汪！”
“老五，慎言！”
张启山脸色微变，连忙出声制止。
然而狗五这话一经出口，在场众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
左若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张星椋则依旧神色淡然，仿佛没听见一般。
姜茯神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
“吴先生说笑了。”
她看向二月红，语气温和：
“红先生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当时情形，任谁都会出手相救，并非什么大事。”
二月红脸色却有些尴尬，因为狗五确实说中了他的心事，说出口虽有些羞赧，然而他当日被姜茯神救下时，惊鸿一瞥间确实心中悸动。
只是第二日陆家庄便只招待异人，礼貌送走了其余宾客，再之后又有凶伶夏柳青纠缠不休，非要他也拜入巫傩一门，一同修行神格面具。
说是自己打定主意加入全性，却不想哪天遇险，这师门手段也跟着失传，便想寻他二月红做个传人，只授业不传道，也不透露二人的关系。
二月红思虑再三，也为着心中那一点儿念想，最后到底答应了夏柳青，这样一来二去，便过去了小半年。
等他好不容易送走了夏柳青那尊凶神，再想寻陆家庄那位姑娘时，只觉天大地大，根本无处可找。
原本二月红都打算先放下这一桩情事，暂时金盆洗手，多收几个徒弟，将红家祖传的本事和刚学来的倡优手段都传下去，再考虑下地的问题。
毕竟他现在身负两门传承，要是夏柳青刚教完他神格面具，夏柳青没死他先死了，那可真是狠狠把人坑了一把，那混不吝的凶伶保不准会对红家班的其余人下手。
若非张启山再三拜访，提及家国，又谈到有许多异人都会参与，长沙城外那古墓他是不打算去的。
只是没曾想，心怀侥幸来了一遭，竟真的遇见了心心念念的人。
只是没曾想，不过半年时间，心心念念的人，便有了心心念念的人。
二月红想到这里，轻轻叹息一声：
“姜姑娘莫怪，老五心直口快惯了，但他说的并不全是玩笑。”
“救命之恩确实无以为报，我虽不敢说以身相许，但姜姑娘若有什么需要红某做的，请尽管吩咐。”
“今日只是想当面向姑娘道谢，顺便……问问姑娘可有什么喜爱之物，或者什么想听的戏，我……”
他顿了顿，没再往下说，可谁都听得出后面那句未尽之言。
姜茯神心道对味儿了，又对味儿了，每当她开始搞事业的时候，这个游戏就会从方方面面提醒她——
亲爱的玩家，咱们这是个恋爱游戏哦！
姜茯神眨了眨眼睛，如实说道：
“我对戏曲不是很了解呢，红先生有什么推荐吗？”
二月红微微一怔，他本以为姜茯神会再次婉拒，或是直接岔开话题，却不曾想她竟认真地询问起推荐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温声道：
“若是姜姑娘不嫌弃，红某可以为您唱一出《游园惊梦》。”
“这是昆曲名段，讲述的是杜丽娘与柳梦梅的梦中情缘，曲词优美，意境深远。”
姜茯神道：“梦中情缘啊……听起来很有意思呢。”
说起来，她和左若童算不算梦中情缘？
姜茯神转头看向左若童：“我想去听。”
这便是在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了。
左若童沉默了片刻，目光与二月红交汇了一瞬。
他能感受到对方眼中的认真，以及那掩藏在忐忑之下的真挚。
虽然心中有些微妙的情绪，但他还是温声道：
“那就去，等从古墓里回来，如果你想自己去，我便提前让人买好戏票，你若想我和你一起去，我随时都有时间。”
二月红见此情景，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便露出温和的笑容：
“哪里用得着左门长买票呢，无论您什么时候来，我自然都是出门相迎的，姜姑娘能来，红府蓬荜生辉。”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
“左门长能来，更是荣幸之至。”
狗五在旁边看得直咧嘴，心说这红二爷还真是个妙人，居然就这么应下了。
这姜姑娘也是个妙人，家里头的和家外头的相处的这么融洽，这算不算家花野花一并开？
他怀里的三寸丁也跟着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
一直没说话的陈玉楼比狗五更有见识，心道也不知道这红二爷能不能进门，若是能倒没得什么好多说，若是不能，怕又是一件戏子多情惹人怜的风流韵事。
他心中想着，不免把目光转向沉默不语的张启山，心道这张军长的臭毛病和破事情已经够多了，最好别再来点儿什么感情问题。
他这些天忙长沙城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就够呛，要是哪天他这个光棍还要帮这位上司参谋感情问题，怕是真要忍不住用小神锋一刀把人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