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冬季节的黄昏总是短暂，天色渐暗，街上却仍旧热闹，各式各样的摊子前已经悬挂起了灯笼，灯火初上，将石板路映得一片暖黄。
吆喝声、谈笑声、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姜茯神习以为常地一手一个，左边是清冷淡漠的张星椋，右边是温润平和的左若童，三人走在一起，虽然气质迥异，却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倒是让后来跟上的二月红踌躇了一会儿，不知道要不要上前去。
然而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他是为着正事儿来的，最终还是定了定神，调整好表情，抬步走了过去。
“姜小姐，左门长，张道长。”
二月红在三人身后不远处停下，温声唤道。
姜茯神原本正在挑东西，游戏中摊贩出售的许多东西，虽然没有实际用处，但看着也相当精美。
反正可以全都塞进背包里带到下一个世界，也就无所谓买多少，看中的全拿下就是。
忽然听到有人说话，她闻声看去，只见二月红站在一色朱红灯笼下，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柔情来，而后又凝成了一个笑。
一个看起来其实有点儿柔艳的笑。
所谓灯下看美人，更添三分艳色，原本姜茯神对二月红的美貌只是欣赏，此刻在暖黄灯火与朱红灯笼的光影交织下，却也不由得怔了一瞬。
对方本就容貌极盛，五官精致如画，之前看着温雅端方，此刻眼中却漾着难以言喻的柔光，唇边笑意浅浅，竟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这样一个美人，用难以遮掩的倾慕、依恋、柔情的眼神，全心全意地注视着你……
姜茯神不由停下脚步。
倒不是她突然对二月红情根深种，纯粹是……被这氛围下的美色和毫不掩饰的深情目光给冲击了一下。
就好比走在路上，突然看到一朵开到极致、艳光四射的红水仙，或者一幅价值连城的名画，总会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多看两眼。
不过姜茯神很快回过神来，毕竟她身边从来不缺美人，无论是左若童的温润出尘，还是张星椋的清冷飘逸，乃至风见雪的慵懒魅惑，张之维的俊朗疏阔……
各有千秋。
只是此刻二月红来得太巧，氛围太好，让人着实觉得他身材曼妙。
姜茯神松开挽着张星椋的手（左若童的手还牵着），转过身，笑盈盈地看着二月红，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红先生，你怎么来了？”
她这声“红先生”也唤得比方才更柔和了些，或许是受了那灯光和笑容的影响。
二月红心一颤，一时觉得周围的所有人（包括左若童和张星椋）一瞬间都不存在了，天地间只余她一人，和她这一声轻唤。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甜。
他几乎要沉溺在这样的目光里，忘了周遭的一切，忘了自己此来的目的。
然而，残存的理智和长久以来的教养，终究让他稳住了心神。
二月红暗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恰到好处的温雅笑容，只是眼里的光，似乎比方才更亮了些。
“姜小姐。”
他声音比方才更低柔了几分，却也更显清晰。
“红某受佛爷所托，有关于明日古墓之行的要事相告，特来寻姜小姐。”
二月红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的左若童和张星椋，微微颔首。
“也需与左门长、张道长一并商议。”
话音落下时，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又落回姜茯神脸上，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与期盼，仿佛在征求她的意见，又仿佛在无声地诉说：
我来寻你，是因为有正事，却也……不全然是正事。
左若童站在一旁，将二月红这瞬间的失神和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只是眸色似乎比平日更深了些许，如同古井无波的水面下，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他并未出声，静静地等着姜茯神的反应。
张星椋则微微蹙了下眉，目光在二月红那明显带着情意的脸上打了个转，又瞥了一眼姜茯神，见她神色如常，只是带着惯常的笑意，心中那点莫名的烦躁才稍稍压了下去。
姜茯神自然察觉到了二月红那点微妙的情态变化，心中觉得有趣，也多少带了点儿集邮的兴趣。
毕竟戏子也算是稀有属性，总感觉不吃一下有点儿亏。
不过她面上不显，依旧笑盈盈的，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寻常的消息。
“原来如此。”
姜茯神点了点头，语气自然。
“既是正事，那确实该仔细商议，红先生一路寻来辛苦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说？”
她没看张星椋和左若童，前者就是她本身，后者不会反对她做出的任何决定。
“前方不远有家茶楼，颇为雅致，人也少，我们去那里坐坐如何？”
姜茯神指了指前方的茶楼，目光在二月红脸上停留了一瞬，询问道。
说是询问，但她抬脚就走，显然也没给人拒绝的余地。
然而二月红此刻心潮正翻涌着，哪里会拒绝？
能有机会与她多相处片刻，哪怕是谈正事，也是求之不得。
他几乎是立刻点头应下，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走近了才发现是解九的茶楼，好在九爷和五爷不一样，嘴巴严实，也不爱凑热闹，便是楼里的伙计汇报了什么，他也不会往外说。
上楼的时候，姜茯神没有再挽着张星椋，也没有牵着左若童，自己往前一步，走在最前头。
二月红依旧落后几步，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看着她被灯火勾勒出的柔美侧影，心中那点隐秘的欢喜便如涟漪般一圈圈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