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無盡的光和熱驟然暴漲,如同熾熱的太陽向外飛速擴張,肉眼可見的一切都被光芒吞噬。
巨大的光柱以姜茯神和張星椋為中心直沖雲霄,撕破了幽暗冥殿的穹頂,磚石土木還沒來得及落下,就被分崩離析,甚至直接氣化。
光芒一層一層穿破虛幻的墓頂,一直消融了上方的所有土木,並且仍舊不斷往四周蔓延。
所過之處那層層疊疊、如同鬼魅般糾纏不休的幽靈冢虛影,發出了無聲的哀鳴。
南朝的宮殿、唐朝的冥殿、西周的祭祀場……
所有不屬于“此刻真實”的時空幻象,在這仿佛能淨化一切的光輝沖刷下,如同烈日下的殘雪,迅速消融、瓦解、化為虛無。
巨大的、雕刻著人臉的西周石槨虛影,首當其沖,連掙扎的余地都沒有,便在光芒中徹底淡化、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
光芒不僅沖刷著虛影,更如同無形的巨手,開始粗暴地“撕扯”這片被幽靈冢力量扭曲的時空結構。
“ 嚓——轟隆隆!”
隱約間,明光似乎化作一株足以支撐天地的光之巨樹,拘束搖曳著枝條不斷生長,將整座墓室都粉碎後仍未罷休,朝著墓室外的天光,眾生頭頂的太陽不斷成長。
與此同時,張星椋立足于樹干之下,火焰在她周身盤旋,麒麟的虛影若隱若現,金花和玉花出現在她的頭頂,第三朵天花在火焰中緩緩成型,仿佛隨時都會綻放。
姜茯神的“神言”與張星椋的“三花聚頂”異象相互呼應,光之巨樹愈發凝實,枝干上的每一片葉子都仿佛是由純粹的真理與法則編織而成,閃爍著難以言喻的玄奧光輝。
而姜茯神則被無數虛幻的光影包裹著,仿佛有數不清的翅膀將她層層圍繞,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繭。
巨樹在生長。
光繭在上升。
如同第二個太陽。
光。
無窮無盡的光。
這株由“神言”與“三昧真火”交織而成的光之巨樹,此刻已徹底貫穿了幽靈冢的層層疊嶂,破土而出,直插雲霄。
樹干通明,枝葉燦爛,仿佛神話中連接天地的建木降臨人間。
樹冠舒展開來,其上懸浮著第二輪“太陽”——
那是被光繭包裹的姜茯神,與真正的太陽遙遙相對,散發著毫不遜色的輝光。
天有二日!
這一奇景,千萬里內外,但凡抬頭之人,皆可目睹。
此刻無論是還停留在墓地中的人,還是呆在墓地上方廟宇中的人,幾乎都睜大眼楮,不知所措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幕,思維都化作一片空白。
距離最近的山神廟遺址處,留守的伙計們早已跪倒一地,口中念念有詞,不知是祈禱還是求饒。
遠方不論是異人還是普通人,不論是華人還是洋人,在看到那道通天徹地的光柱以及天空中出現的第二輪太陽時,震撼與憧憬、駭然與恐懼幾乎無差別地降臨在了每一個目睹者的心頭。
唯一不同的不過是口中呼喚‘玉皇大帝’還是‘上帝’而已。
距離太遠的人尚且看不清楚,然而墓地中的人,以及原本就在道觀中留守的人,在姜茯神上升的過程中都看清了她的面容。
霍三娘原本正在喝水,看清這一幕水壺都掉在了地上,瞠目結舌道︰
“二月紅這倒霉玩意兒還真要贅個神仙不成?”
這狗東西不能命這麼好吧?
不能吧?
一邊的端木瑛也喃喃道︰
“我之前是真要跟神仙結拜啊……爹、娘,我這算不算光宗耀祖了?不過這怎麼感覺更像洋人的神?果然洋人那點兒玩意兒都是從我們這兒抄來的!”
作為出去留過洋的大小姐,端木瑛當然是知道傳教士口中的‘God’是什麼玩意兒的,現在看看——
這不就是她的好姐妹嗎?
她端木瑛果然是慧眼識英雌啊,遇見該結拜的就要盡快拜,不然誰知道一起結拜的兄弟姐妹是神仙還是妖怪?
而墓地中,齊鐵嘴手里的羅盤“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只是仰著頭,張大了嘴巴,看著那懸于天際、與日爭輝的身影,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反復回蕩︰
我爹說得對,左門長的姻緣果然是天定的……
這他大爺的已經不是凡人能高攀的範疇了!
我齊恆就是上門做小,都算光宗耀祖啊!
狗五爺懷里的悟空早已縮成一團,把腦袋埋進主人懷里,不敢再看那輪“新日”。
倒是狗五爺自己,雖然雙腿發軟,卻還是硬撐著仰頭觀望,嘴里喃喃道︰
“我的個乖乖……這回可真是見了真神了……”
張啟山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震撼,只是眼楮仍舊一眨不眨地盯著天空——
這就是他們張家人追隨的古神。
這就是張家的麒麟仰望的太陽啊!
唯有左若童一聲不發,此刻他也陷入了一種奇妙的狀態,或者說,此刻整個三一門都與天空中的巨樹和‘明日’產生了某種微妙的共鳴。
傷痕和疾病、負面狀態和負面情緒,好似全都消失了——
就像此刻的呂仁。
剛被二階堂瑛太拿著妖刀蛭丸砍了一刀,然而新日之光照下來的瞬間——
哎?
傷口好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