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燒肉油亮紅潤，香氣撲鼻；炒青菜碧綠清爽；雞湯澄黃，飄著幾點金黃的油星和蔥花。
桑晚晚的眼楮頓時黏在了那碗紅燒肉上。
沈敘拿起公筷，夾起一塊炖得酥爛入味、肥瘦相間的肉，放進了桑晚晚面前的碗里。
桑晚晚吃下，濃郁的醬香、肥而不膩、入口即化的口感瞬間俘獲了她的味蕾，眼楮不由自主地微微眯起，滿足得像只貓。
她咽下後，朝沈敘真誠地說︰“這個紅燒肉真的很好吃，你嘗嘗。” 聲音里帶著不自覺的雀躍。
這話恰好被又偷偷掀簾往外瞧的老師傅听了個正著，他嘴角咧得更開，心滿意足地縮回了後廚。
廢話，他老王頭的手藝，能不好吃嗎？
也就是沈敘這小子帶人來，他才肯拿出看家本事。
沈敘听了也嘗了一塊，確實燒得極好。
他又盛了滿滿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米飯，遞給桑晚晚前，還用飯勺特意將米粒壓實了些，堆得冒尖。
他習慣這樣舀飯，顯然沒意識到，對于桑晚晚這樣身形嬌小的姑娘來說，這碗飯的份量已經遠遠超出了她平常的食量。
看著眼前那座結實實的“米飯小山”，桑晚晚拿著筷子，偷偷抬眼瞥了瞥對面的男人。
這她吃不完啊！
沈敘吃飯速度很快，動作干脆利落，是部隊里練出來的效率。反觀桑晚晚，吃相斯文秀氣，小口小口地，細嚼慢咽。
或許是受她影響，沈敘不自覺地也稍稍放慢了速度，怕她嫌棄自己粗魯。
然而，沈敘給她盛的飯實在太多了。即便桑晚晚已經很努力，也饞肉，吃掉了大半紅燒肉和不少青菜，米飯還是剩下了小半碗。
她看著碗里剩下的米飯，有些發愁。
這個年代，糧食珍貴，吃飽都不容易，浪費是可恥的。
她咬著筷子尖，正打算再努力塞幾口，沈敘已經注意到了她細微的蹙眉和為難的神色。
“吃不下就別硬撐。”他低聲道，骨節分明的手指擦過她的手背，將桑晚晚面前的飯碗拿了過來，
看著碗里剩下的米飯，沈敘心想︰吃得跟貓食一樣少，怪不得這麼瘦，腰細得仿佛他一只手就能掐住。
他順手拿過她面前的空湯碗，舀了大半碗熱氣騰騰的雞湯，放到她手邊︰“飯不吃了，喝點湯。”
桑晚晚又被塞了一碗湯，下意識地捧住。
等她反應過來，卻看見沈敘神色無比自然地將她剩下的那小半碗米飯，直接撥進了他自己還沒吃完的飯碗里，和著他自己剩下的飯，就要繼續吃。
“哎！別……”桑晚晚急忙出聲，臉頰騰地紅了，“那、那是我吃剩的！”
沈敘抬眼看她，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沒關系，”他淡淡道，“我不嫌棄。”
說完，便低下頭，面不改色地繼續吃了起來。
桑晚晚捧著溫熱的雞湯碗，看著他坦然自若地吃著自己剩飯的樣子，只覺得一股熱氣從脖頸直沖頭頂，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緊接著又胡亂撞個不停。
他怎麼可以這麼自然？
後廚那邊，隱約又傳來一聲極力壓抑的、帶著了然笑意的咳嗽聲。
桑晚晚猛地低下頭，把發燙的臉頰幾乎埋進湯碗里，小口小口地喝著雞湯，卻感覺那湯的熱度，一路從喉嚨燙到了心尖。
等桑晚晚慢吞吞喝完湯，剩下的飯菜早就被沈敘打掃干淨了，
“吃完了？”沈敘看著她放下碗問。
桑晚晚點點頭，吃飽喝足後，身體的乏力和不適感緩解了不少。
沈敘見她狀態好轉，便坐直了些開門見山︰“那我們聊聊。”
桑晚晚心想該來的還是來了，沈敘要追問她下藥的事了，她屏住呼吸，卻沒想到，沈敘開口的第一句是︰
“對不起。”
桑晚晚驀地抬起頭，杏眼睜圓，滿是錯愕。
道歉？他道什麼歉？
“昨晚的事，是我傷了你。”
昨夜是桑晚晚下的藥，可最後失控是他，桑晚晚也不止一次哭著向他求饒，他都沒有停止，
桑晚晚完全愣住了。
她設想過很多種他可能的態度，卻沒有想到他會道歉，
看著對面男人冷峻卻無比正直的面容，和他眼神里歉意，
桑晚晚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酸澀澀，又有些發脹。
“那件事，”沈敘見她不出聲，繼續開口“你考慮得怎麼樣？”
他指的是結婚的提議。
桑晚晚避開他的視線，陷入了沉默，
她當然知道，眼下這局面，嫁給沈敘或許是最好的解決方案。
沈敘的條件無可挑剔，嫁給他物質上絕不會吃虧。
而且經過這短暫的相處，她能感覺到，他冷硬的表象下，藏著細心、負責、甚至稱得上溫柔的內里。
可是……
她心底深處，還是有些抗拒。
這發展太快了，她真的要因為一場陰差陽錯的意外，就把自己和一個認識不到一天的陌生男人綁在一起嗎？
“我……”桑晚晚張了張嘴，聲音干澀微弱，
沈敘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只有遠處街巷隱約的嘈雜，和後廚細微的碗碟踫撞聲。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只有不遠處隱約的嘈雜，
“沈敘，”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我需要點時間再想想。”
沈敘眸色微暗，眼底落寞一閃而過，他看著她微微咬住的下唇，那柔軟的唇瓣被咬得泛出更深的嫣紅。
“是因為顧念深？”他問，聲音低啞，像壓抑著什麼。
桑晚晚蹙起秀氣的眉，有些莫名︰“跟他有什麼關系？”
她都不認識他，早把這個臭男人拋到腦後了。
沈敘緊盯著她，見她疑惑不似作偽，眼底的暗色才悄然散去些許。
“那就更別急著拒絕跟我結婚的事。”他身體往後靠了靠，那股無形的壓迫感稍減，但目光依舊盯著她，“怎麼要求都可以，”
桑晚晚抬眸看他，清澈的杏眸眨動︰“沈敘。”
“怎麼？”沈敘斂眸，視線落在她開合紅唇上，
桑晚晚仰著小臉，目光直直地撞進他眼里︰“你圖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