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爷子依依不舍挂了电话，满脸红光，那精气神儿看起来不像是七十多的人，倒像一下子年轻了十多岁。
他环视一圈沈家人，声音里还带着笑：“你们都听到了吧？小叙要订婚了。你们这些当长辈当兄弟姐妹的，可都准备好礼物，回头寄过去。”
说到这里，沈老爷子咂了咂嘴，
两个孩子说了，订婚宴不办，就他们和桑家简单吃顿饭就行，不让家里人跋山涉水地折腾过去。
可他心里不是滋味。
人家桑家姑娘，娇娇俏俏的，好好的闺女，不声不响就跟了自家孙子，连个像样的订婚宴都没有。
这像什么话？
他琢磨着，到时候得给那姑娘包个大红包，不能让人家受委屈。
沈母坐在一旁，这会儿终于缓过神来了，心里头翻江倒海的。
对小儿子沈叙，她向来是亏欠的，
她和丈夫，那些年工作忙，忙得脚不沾地。沈叙打小就养在老爷子身边，她这个当妈的，连几顿饭都没给他做过。
后来他长大参了军，一走就是这么多年，一年到头也回不了一趟家。
她这个做母亲的，一点责任都没尽过。
她心里清楚，这是老爷子对沈叙的历练，也是沈叙自己想出去闯一番事业。
这些她都理解，也能想通。
可她就盼着沈叙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可军营那地方，偏僻得鸟都不拉屎，沈叙还时不时要出那种要命的任务。
她实在是拉不下脸，让人家娇养长大的姑娘，跟着自己儿子去吃苦受罪。
她早就在心里做好了准备，自己儿子，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没想到惊喜来得这么突然。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脸上是压不住的笑。
“既然小叙和桑家姑娘心意已定，”她清了清嗓子，“订婚也没必要大操大办，就依着小两口的意思，不办了。到时候把置办酒席的钱折成现钱，直接给他们小两口拿着。”
她又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算
“彩礼呢，三转一响，一样不能少。再配上七十二腿的全套实木家具，结实耐用，图个长长久久。另外再包八百八十八块的现金彩礼，图个吉利。”
“这些东西运不过来，就全部折成现金，一块儿寄过去。”
大家听了，倒没什么意见。
沈家其他人结婚，也都是这个规矩。
一视同仁，谁也说不出什么。
可沈母紧接着又开了口：
“另外，再额外给小叙小两口拿三千块的安家费。”
话一落地，屋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老三家的沈雨薇，本来听到订婚要送礼物，心里就不太痛快。这会儿又听到什么“安家费”，脸色刷地沉了
她心里那股不服气，再也压不住，第一个跳出来开了口。
“四婶，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她声音拔得尖尖的，带着刺儿：“只是个订婚而已，有必要搞这么大阵仗吗？又要彩礼又要安家费，成不成还不一定呢！再说了，沈叙哥他又不缺钱！”
沈叙一直在部队里当兵，每个月光工资就有一百多块。
在部队里，吃喝穿用全是公家包了，一分钱都不用自己花，平日里出个任务，还能领到好几百块的奖金。
这些年下来，手里头早就攒下不少家底了。
他当兵常年在外，爷爷跟前没尽过半点孝心，凭什么结婚的时候能拿到这么多钱？
而她天天在老爷子跟前端茶倒水，端了这些年，到现在也只是个普通医院的护士长，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养活自己都困难。
四婶这么说，得分出去多大一笔钱呢？这家还没分呢，这不相当于是花她的钱吗？
沈雨薇越想越气，她转头看向沈老爷子，语气又委屈又不满：
“爷爷，可得主持公道啊！别人结婚的时候都只有彩礼，沈叙哥结婚了，偏偏就要有什么安家费了，他挣这么多，还跟我们计较这些钱吗？”
沈母听了这话，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她张了张嘴，想怼回去可被沈父阻止了，
沈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沈老爷子放下手里的茶碗，他抬起眼皮，不紧不慢地环视一圈沈家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沈雨薇身上。
“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老三沈志证没说话，脸上不服的样子分明是赞同他女儿的说法的。
小叔也没作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飘向窗外。
倒是大孙女温慧站了出来，神色坦然：“爷爷，我没这个心思。”
沈老爷子点点头，目光又落回沈雨薇身上。
“你的钱？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当家了？”
沈雨薇一噎，脸色涨红。
“沈叙几年不回家，这话不假。”沈老爷子继续说，声音不疾不徐，“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十年不回家？”
“他在部队里拼死拼活，挣的是军功，不是享福。你天天在这京城里，能住着这幢房子，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可这里面，有他一份保家卫国的功劳！”
这话倒不是虚的。
沈老爷子从位置上退下来之后，沈家便是一代不如一代。
他的几个儿子，竟没有一个能建功立业的。沈家如今的体面，全靠他以前那点威名撑着。
若不是他一手培养出了沈叙，沈家在京城里，早就没这么威风了。
沈雨薇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再说了，”沈老爷子话锋一转，“沈叙的东西，是他自己拿命挣来的。难道就因为他自己有钱，就活该受委屈，不该拿家里的补贴？”
“爷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雨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沈志证看不下去了，打圆场道：“爸，雨薇也是心疼家里，说话没个分寸，您别往心里去。”
“心疼家里？我看是心疼钱吧。”
沈老爷子索性把话挑明了说，声音掷地有声：
“这些年，你们几家都守在老家，住在家里，吃穿用度全靠家里贴补，一分钱没给家里交过。我的退休金，都花在你们身上了。”
“小叙呢？他年纪轻轻去了部队，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一点福也没享过，家里的半点好处都没捞着，什么便宜都没占到！”
“真要掰扯清楚，论吃亏，反倒是他最吃亏！”
“别说这几千块安家费，我就是把沈家交给沈叙，那跟你们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轮不到你们置喙！”
沈雨薇被怼得脸色通红，眼眶里泪水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还想争辩几句，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爷爷，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是住家里，可我在面前你尽孝那么多年，又不是白吃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