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狭小，陈设一眼望到底。
木板床上被子叠得棱角分明，是部队里最标准的“豆腐块”，旧书桌上干干净净，只有几本书和笔记，地面也光洁如新。
没有想象中凌乱暧昧的气息，更没有惊慌失措、无处藏身的女人。
“没有？怎么可能没有！”
许知瑜脸上的激动和得意瞬间冻结，她猛地转向门口神色漠然的沈叙，声音尖利得破了音，“是你！一定是你把她藏起来了！你把她交出来！”
她甚至要趴在地上去看床底，模样已经有些歇斯底里。
连她好姐妹夏莹，都被她这狰狞失态的样子吓得悄悄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带上了陌生和戒备。
沈叙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如同看一个小丑。
一道虚弱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从人群后面起来：
“怎么这么热闹？大家都聚在这儿，看什么好戏呢？”
许知瑜听到这个声音，浑身猛地一僵。她艰难转过头，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人群下意识地分开。
走廊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正慢慢地挪过来。
是桑晚晚。
她的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但即便如此，那张脸依旧漂亮得惊心，病弱非但没有折损她的颜色，反而给她平添了几分西子捧心般的脆弱风情，我见犹怜。
走廊里不少人脑子里都下意识闪过一个念头：不愧是家属院公认的第一美人，
若不是她一颗心死吊在顾念深身上，追人追得连脸皮都不要了，成了大家的谈资笑柄，想追她的小伙子，怕是真能从家属院排到城东去。
被所有人目光聚焦的少女似乎有些茫然，她微微蹙着眉，眼神落在了僵在沈叙屋中央、脸色变幻不定的许知瑜身上。
她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声音依旧沙哑虚弱，带着浓重的不解：
“表姐？你带这么多人，围在沈营长门口干什么呀？”
“……”
针落可闻的寂静。
所有人，包括许知瑜，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几秒钟死寂后，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
“刘珍不是赌咒发誓，说她亲眼看见桑晚晚进了这屋，一直没出来吗？那她现在怎么会……”
从外面过来？！
“谁看到我进了这个屋？”
桑晚晚走近了些，可她脚步有些虚，整个人晃了晃，眼看着就要朝地上栽去！
“小心！”离她最近的一个年轻男人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桑晚晚借着他的力道稳住身形，抬起苍白的脸，感激地朝对方笑了笑，那笑容带着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年轻男人脸一红，神情顿时有些无措的激动，扶着她胳膊的手都忘了松开。
站在门口的沈叙脸色沉了沉，
桑晚晚还真不是完全在装。
她现在只觉得腰像是要断了，腿又酸又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尤其是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更是火辣辣地疼。
喉咙更是像含着刀片，每说一个字都扯得生疼。
时间倒回五分钟前。
当她和沈叙听到门外的动静，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完了，本能地往被子深处钻，妄图把自己藏起来，让沈叙去应付。
可沈叙的反应比她更快，他一把将她从被子里挖出来：“别躲！许知瑜带了这么多人，闹出这么大动静，绝不会轻易罢休。她一定会想方设法进来查看，到时候你躲在哪里都没用。”
“那……那怎么办？” 桑晚晚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沈叙没回答，只是迅速扫视了一眼狭小的房间，目光最终定格在后墙上那扇小气窗。
窗外，是紧邻的另一排筒子楼的狭窄后院，院墙低矮。
“走。”他言简意赅，一把将浑身发软的她打横抱起。
“啊！你干什么？”桑晚晚低呼。
沈叙没理她，抱着她几步冲到气窗边，单手灵活地推开窗户。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吓得脸色发白的女人，低声道：“抱紧。”
下一秒，在桑晚晚的惊喘声中，沈叙一手牢牢箍住她，另一手撑住窗台，矫健得如同暗夜里的猎豹，带着她利落地翻出了窗户，稳稳落在隔壁小院的泥地上，溅起一小片泥水。
这突如其来的“天降活人”，正好把上厕所的邻居陆青吓得魂飞魄散。
陆青还以为进了贼，抄起门边的扫帚就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嘴里还喊着：“谁？哪个兔崽子敢偷到你陆爷爷头上……”
他的话，在他看清来人时戛然而止。
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陆青指着沈叙怀里还抱着个衣衫不整惊魂未定的桑晚晚，手指和声音一起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你，沈叙，你怎么和桑，桑……”
他“桑”了半天，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震惊得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
沈叙根本没时间解释，他将惊魂未定的桑晚晚往陆青那边轻轻一推：“陆青，麻烦你先照顾她一下。别声张。”
说完，他甚至没等陆青回应，又单手一撑那低矮的院墙，身影利落地翻了回去，消失在小气窗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桑晚晚和以为自己做梦还没醒的陆青大眼瞪小眼。
“咳咳咳，有水吗？” 桑晚晚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身子咳得直颤。
这咳嗽声终于惊醒了石化状态的陆青。
“喔喔喔喔！有有有！你快进来！外面冷！”
陆青如梦初醒，进屋让桑晚晚坐下，又慌忙转身去倒水。
“给温水。”
陆青递过一个掉了不少瓷的旧茶缸，眼神还时不时瞟向已经关上的后窗，一副完全不能理解现状的样子，
桑晚晚接过茶缸，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感觉也稍微缓解。
她侧耳倾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动静，
心里不得不承认，沈叙的判断是对的。
许知瑜果然有备而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如果刚才她真的藏在屋里，现在恐怕早已被揪出来，陷入百口莫辩的绝境。
听到许知瑜难以置信的声音，才走了出来。
桑晚晚借着年轻男人的搀扶站稳，轻轻挣开了他的手，低声道了句“谢谢”。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屋内脸色已经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灰的许知瑜，声音依旧虚弱：
“表姐，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干什么？难道是有什么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