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她在自個兒家里炒菜，鐵鍋燒得冒了煙，要不是隔壁張大娘聞到糊味跑過去，怕是廚房的頂都要給掀了。
這事兒在家屬院里傳了好一陣子，添油加醋的，到最後連“桑晚晚差點把房子點了”的版本都出來了。
一旁幫忙的林秀蓮看得分明，心里瞬間了然，蔡寧這分明是不懷好意，故意要當眾刁難桑晚晚，想看她手忙腳亂、出丑丟臉！
林秀蓮本就是心直口快的性子，藏不住話，當即就往前站了一步，皺著眉頭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維護，直接懟了回去︰“嫂子，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晚晚是咱們請來的客人，哪有讓客人進廚房干活的道理？要露手藝也是咱們來，可不能怠慢了客人！”
蔡寧被她這直愣愣的質問弄得一愣，臉上的笑僵了僵︰“秀蓮，你說什麼呢？我就是想嘗嘗小桑的手藝，”
“手藝？”林秀蓮哼了一聲，雙手叉腰，下巴一抬，那架勢活像個護崽的老母雞，“誰不知道小晚做飯不太行？上回炒個菜差點把鍋燒穿了，你讓她當著這麼多人面做菜，那不是存心讓她出丑嗎？”
她說話從來不拐彎，心里想什麼嘴里就說什麼，這會兒更是一點面子都沒給蔡寧留。
“人家小晚是你請來的客人，哪有讓客人下廚的道理？你今天要是不想請，直說就是了，用不著這樣擠兌人！”
廚房里那幾個婦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尷尬地低下了頭，手里的活計也不由得慢了下來。
“秀蓮，你可真是多心了。”她的聲音不緊不慢，“我就是隨口一說，小桑願意做就做，不願意做就不做，我又沒逼她。你這麼大嗓門嚷嚷什麼？搞得好像我欺負人似的。”
桑晚晚站在廚房門口，把這些細微的表情和眼神都收進了眼底。
她沒有生氣，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蔡寧這點小心思，太明顯了，借著“展示廚藝”的由頭，讓眾人看她的笑話，可惜林秀蓮這張嘴太直，直接就把台拆了，反而讓蔡寧下不來台。
“沒事，”桑晚晚笑了笑，“我的確不太會做飯，蔡寧姐想嘗我的手藝，那我隨便做一道吧，”
桑晚晚一副好脾氣的樣子，笑盈盈地走進廚房，袖子挽到肘彎，露出一截白藕似的小臂。
林秀蓮瞪了蔡寧一眼，緊跟著擠了進去，湊到桑晚晚身邊，壓低嗓門嘟囔︰“我就說她怎麼突然那麼好心來請你，原來在這兒等著呢！幸虧她們不知道你廚藝有多好，等下氣死她們！”
她說著說著，自己倒先興奮起來，恨不得當場擼袖子替桑晚晚上場。
桑晚晚一邊系圍裙，一邊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噙著笑︰“不過，嫂子你也很會演戲啊，演得她們都信了我不會做菜了。”
面對桑晚晚的夸贊，林秀蓮的臉騰地紅了一下。
她摸了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說實話她剛開始可沒演戲，是真被蔡寧那話氣著了，沖上去就懟。
可懟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來︰不對啊，小晚明明會做飯啊，上次在她家吃過一頓，那味道比食堂大師傅還強！
將計就計這四個字，就是那時候蹦進她腦子里的。
于是她越罵越起勁，越懟越夸張，把“桑晚晚差點燒了廚房”的傳說又添油加醋地渲染了一番，恨不得說成“桑晚晚做頓飯差點把整條巷子點了”。
想到這里，林秀蓮挺了挺胸脯，壓低聲音，語氣里全是得意︰“那是當然了！我的演技可是杠杠的！不是我吹，我要是生在抗戰那會兒，肯定是個出色的地下工作者，鬼子抓都抓不著我！”
她正說得眉飛色舞，余光瞥見門口那幾道豎著耳朵偷听的影子，立刻收了聲，還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假裝在幫桑晚晚遞盤子。
看著兩人真準備做人，有人嗤了一聲︰“會畫個糖畫就以為自己真會做飯了？都懶到蛇燒了，還會做飯呢？可又別把鍋也給燒穿了！”
說這話的是周大娘，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倚在門框上，嘴角掛著一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
自從上回被桑晚晚逼著道歉之後，她逮著機會就要刺兩句，今天更是不會放過。
林秀蓮耳朵尖，听見了，眉毛一豎就要懟回去。
桑晚晚攔住了她︰“不急。”
不用和她們爭一時的口舌之快，她會用實際行動打她們的臉，
她原本打算做最家常、卻最考驗火候和調味的蔥油燜雞蛋，再順手炒一碟清爽入味的薺菜小炒就行，
她正要動手，院子里忽然傳來一陣喧鬧。
先是王穎脆生生的喊聲︰“沈叔叔！甦姐姐！”
然後是大人們的寒暄聲，比剛才又熱鬧了幾分，像是來了什麼了不得的客人。
桑晚晚下意識抬頭，越過廚房的小窗戶往院子里望去，
竟看到沈敘和甦念秋一起走了進來，
沈敘沒穿軍裝，換了一件深灰色的翻領便服，衣料挺括，襯得他肩背線條筆挺如松。他走路的步子很大，沉穩中帶著幾分不經意的灑脫。
甦念秋今天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頭發梳成現在最時髦的公主頭，還別了一枚小巧的發卡，身上穿著時下最時興的碎花襯衫，眉眼間帶著幾分柔柔弱弱的溫婉，
有意無意地貼近沈敘半步，姿態親昵，
惹得院里不少家屬都紛紛側目，小聲交頭接耳。
兩人並肩走進院子，一個挺拔冷峻，一個柔美溫婉，遠遠看去，竟是說不出的般配。
廚房門口幾個婦女的目光立刻粘了過去，交頭接耳起來。
“嘖嘖，瞧見沒有，沈團長跟甦念秋站在一起，那才叫般配呢。”
“可不是嘛，一個團長，一個念過大學的城里姑娘，那氣質，那模樣……”
“可不是嘛，听說甦念秋之前就在追沈團長，要不是桑晚晚橫插一杠……”
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廚房的牆薄，風一吹，字字句句都清清楚楚地飄了進來。
林秀蓮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她偷眼去看桑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