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之前面对桑晚晚时的刻薄蛮横，判若两人。
“我的好知瑜，你可算回来了，可想死外婆了！”
一老一少默契对视一眼，眼底的心思不言而喻。
许知瑜余光瞥过一旁沉默不语的桑晚晚，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笑意，随即飞快敛去，重新挂上一副乖巧又委屈的柔弱模样。
她顺势微微倾身，做出想要依偎在周秀蛾肩头撒娇的姿态，可鼻尖刚凑近，就扑面而来一股浓重异味，粗糙难闻得让人皱眉。
她下意识抬手想要捂住口鼻，好在多年伪装的素养让她及时克制住了失态的动作。
她硬生生僵住前倾的身子，悄悄收紧小腹屏住呼吸，因为屏气声音听着格外瓮声瓮气：“外婆，你赶路奔波这么久，肯定累坏了吧，要不先去烧点热水洗个澡歇歇？”
“嗨，没事！”周秀蛾大手一挥，满脸不以为意，粗糙的手掌拍了拍衣襟，尘土簌簌往下落，“我先前就在你房间躺了大半晌，歇得足足的，一点都不累！”
“说到这个，还是我知瑜贴心懂事、孝顺顾家，心甘情愿把宽敞干净的房间让给外婆歇息。不像某些人心胸狭隘、自私自利，占着屋子半点不懂谦让，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长辈，更没有半点礼数规矩！”
周秀娥话说到一半，故意拖长了尾音，浑浊的眼睛往桑晚晚那边一斜，
许知瑜心里暗自窃喜。她就喜欢看桑晚晚这般被当众刁难模样，
她连忙拉住周秀蛾的胳膊，轻轻晃了晃，故作善良地打圆场：“外婆，你别这么说晚晚姐，晚晚姐也不是故意的，许是刚来这边，不懂咱们家里的规矩，你多担待些就好了。”
周秀蛾本就满心偏袒自家外孙女，被许知瑜这么一劝，非但没有消气，反倒越发觉得桑晚晚碍眼。
她冷哼一声，目光狠狠扫过桑晚晚，嗓门拔高了几分：“担待？我凭什么担待她？连最基本的敬老尊长都不会！我看就是平日里太纵容她了，才让她这般没大没小，目中无人！”
周秀娥话说到一半，故意拖长了尾音，浑浊的眼睛往桑晚晚那边一斜，
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客厅里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桑国华被人当着面说自己女儿，偏偏这人是自己的长辈手还不能说什么，重重放下茶杯，
桑澈张嘴想说点什么，被桑屿一个眼神按住了。桑枫年龄小，看着外婆这么偏心，还这么编排自己姐姐，顿时忍不住道：“外婆，您这话说得也太偏心了！许知瑜不住这儿，她把房间让给您睡就是孝顺，我姐不让您睡她的房间就是不孝？您这道理是怎么讲的？”
“您可别忘了，这是我们桑家的房子！许知瑜那间房，本来就是我妈心疼她没妈，特意收拾出来给她住的。她不住，让给您，那是应该的！可我姐那间房，是我姐自己的！她不让，怎么就成了不孝了？”
周秀蛾呆站在原地，浑浊的眼睛在桑枫和桑晚晚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怎么都捋不清。
怎么回事？
她记得清清楚楚，前几年她来桑家的时候，桑枫连正眼都不瞧桑晚晚一下。吃饭的时候，桑晚晚给他夹菜，他把碗挪开，满脸嫌弃。知瑜给他夹菜，他笑着吃了，还说知瑜姐姐最好，
那时候她心里还偷偷高兴过，觉得知瑜有本事，能把桑家上上下下都哄得服服帖帖。
可现在呢？桑枫脸红脖子粗地替桑晚晚说话，那股子护短的劲儿，
她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青，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手指着桑枫，指尖都在发颤：“你……你个小兔崽子，你再说一遍？什么叫我忘了？什么叫你们桑家的房子？你妈是我生的！这房子有你妈的份就有我的份！我住我女儿家，天经地义！轮得到你一个小辈来教我怎么做人？”
桑枫脖子一梗，张嘴就要顶回去，被桑屿一把按住了肩膀。桑屿的手劲大，五根手指像铁钳似的扣在桑枫的肩胛骨上，疼得他龇了龇牙，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可他的眼睛还是直直地盯着周秀蛾，眼底全是不忿和委屈，他替姐姐委屈。
“小枫，”桑屿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长兄特有的沉稳和克制，“坐下。”
桑枫咬了咬牙，腮帮子鼓得老高，最终还是被桑屿按回了沙发上。
他一屁股坐下去，沙发弹簧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在替他不甘心地叹气。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了，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沉甸甸的凝滞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笼罩着整间屋子，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沈叙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两只手提着大大小小的礼盒，打破了客厅死寂的氛围。
他刚踏进玄关，敏锐的目光便第一时间察觉到屋内不对劲的气氛。
往日还算和睦的客厅此刻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脸色都紧绷着，气氛紧绷得仿佛一碰就会断裂。
沈叙身形挺拔，一身利落的着装衬得他气场凛然，眉眼间自带军人独有的沉稳冷冽。他目光先是飞快扫过面色铁青、怒气未消的周秀蛾，又掠过眼底藏着慌乱与不安的许知瑜，最后稳稳落在静坐一隅、神色淡然无波的桑晚晚身上。
望见桑晚晚安然无恙，没有受委屈垂泪的模样，他心底悄然松了几分，
许知瑜看到沈叙，眼睛亮了下，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头发，露出一个温婉的笑，
“沈团长，”她的声音柔得像春天的风，“您来了。”
桑晚晚倒是岿然不动，安然的坐在了沙发上，
沈叙没理他们，看着周秀蛾，
“外婆，”沈叙语气恭敬而疏离，“今天部队有事，没能去接您，失礼了。给您带了点东西，你不要嫌弃，”
他说着弯腰把手上的礼盒递给周秀蛾，姿态放得很低。
离得近了，周秀蛾身上的异味也跟着飘了过来。
沈叙的鼻翼微微动了一下，脸色没有任何变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