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晚端坐在窗边的木椅上，澄澈的眼眸沉静无波，想着许知瑜和周秀蛾的算计，
从周秀蛾进门后的势利变脸，到饭桌上刻意的挑拨捧踩，再到许知瑜看似退让温柔、实则步步为营的模样，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们想抢她的房间，毁她的名声，撬她的婚事，心思浅薄又直白，拙劣得一目了然。
身后传来轻微的推门声，低沉沉稳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沈叙褪去了外出的军装外套，只穿着贴身的军绿色衬衣，少了几分对外人的冷冽威严，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润暖意。
他缓步走到她身后，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肩头，力道轻柔安抚，低沉的嗓音在静谧的房间里缓缓响起：“在想什么？”
桑晚晚微微侧头，眉眼清淡，语气平静无波：“在想，她们明日大概还要闹事。”
沈叙俯身，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畔：“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我知道。”
桑晚晚浅浅勾了勾唇角，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的温柔。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半分慌乱，
沈叙看着她淡然从容的模样，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肩头，眼底满是缱绻与笃定：“不管她们耍什么花样，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夜色沉沉，屋内灯火安然。桑晚晚忽然挑了挑眉，偏过头看他，眼底多了一丝玩味：“我父母允许你进我房间了？”
这话问得突然。
沈叙两次进桑晚晚的房间，桑家上下都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头一回桑澈差点撸袖子揍人，被桑屿死死按住了；第二回桑澈虽然没有当场发作，但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一连几天没给沈叙好脸色看。
桑家的规矩摆在那里，未出阁姑娘的闺房，外男岂能随意进出？
可今日，沈叙就这么大摇大摆走进来了，一路上竟无人阻拦。
沈叙想到桑家人方才看他的那副神情，忍不住失笑。
桑枫那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拳头攥得咯吱响，是桑屿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才咬着牙别过脸去。
桑国华坐在堂屋里，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沉沉叹了口气。
宁清澜站在廊下，红着眼眶朝他点了点头，你去陪陪她吧。
“他们怕你伤心，”沈叙的声音放得很轻，“让我进来劝劝。”
桑晚晚闻言笑了笑道：“我还没有那么脆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想看看她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话音未落，沈叙忽然绕过椅背，在她面前蹲下身来。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
他是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团长，是旁人眼中威严不可冒犯的军人，此刻却半跪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映着摇曳的灯火，浓烈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收进去。
桑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结婚申请下来了。”他说。
桑晚晚一怔，眼底满是惊讶：“这么快？”
按正常的流程，结婚申请从上报到审批，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
是沈叙一直在后面催着，日日问、天天盯，把负责审批的文书逼得见了他的面就想绕道走。这才几天？满打满算不到一周。
“我看了明天就是个好日子，”沈叙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像是怕她反悔似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不如我明天请假，我们去登记结婚？”
他说这话时，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像是燃着两簇暗火，灼热、滚烫，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那种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紧张。
桑晚晚被他这样盯着，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脊背抵上椅背，退无可退。
心口那只兔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撞得她胸腔发疼。
她忽然想开个玩笑。
也许是想压一压自己过快的心跳，也许是想看他听到那个字时脸上的表情。
她张了张嘴，故意拖长了语调，从唇间轻轻吐出一个字——
“不。”
那个“不”字还没完全落地，沈叙的瞳孔骤然一缩。
下一秒，桑晚晚只觉得腰侧一紧，整个人被他猛地从椅子上捞了起来。
天旋地转之间，她的后背撞上了冰凉的墙壁，而身前是他滚烫坚硬的胸膛，将她严严实实地困在了方寸之间。
他的右手撑在她耳侧的墙面上，指节绷得发白，左手牢牢扣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军绿色衬衣下，他手臂的肌肉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整个人像一头被触怒又被极力克制的猎豹，气息沉沉地压下来，将她笼在阴影之中。
桑晚晚被迫仰起脸看他。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晰看到他眼底翻涌着的、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有震惊，有委屈，有不敢置信，还有一股被强行压住的、危险的暗流。
他的呼吸打在她的额头上，又急又烫。
桑晚晚心头微痒，憋着笑意，故意垂着眼睫，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看他骤然紧绷的神情。
沈叙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低沉的嗓音染了一丝罕见的沙哑，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手足无措问道：“为什么不？”
他俯身的弧度更低，挺拔的身躯微微倾下，将窗边的灯火大半遮挡，光影交错间，他深邃的眼眸牢牢锁着她的脸庞，一寸不肯挪开。
这些天他步步筹谋，加急催办结婚手续，扫清所有阻碍，满心满眼都是想要名正言顺娶她、从没想过会被拒绝。
一想到或许是自己太过急切，或许是方才家中糟心事让她心生烦闷，又或许，她根本还没做好托付终身的准备，沈叙心底便泛起密密麻麻的慌乱。
在外杀伐果断、遇事从无半分迟疑的铁血军官，唯独在桑晚晚这里，所有的冷静自持都会轻易溃不成军。
他语气放得极尽轻柔，带着几分迁就的妥协：“若是你觉得仓促，我们可以延后几日，你想选哪一天都依你。晚晚，别拒绝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