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晚循声看去，秀莲婶子正蹲在一个角落里，手里拿着一盒腮红，面前坐着一个小姑娘，正是秀莲婶子家的周念安。
“秀莲嫂子！”桑晚晚惊喜地叫了一声，快步走过去，“我还说你怎么没在前面看节目呢，原来在这儿。”
“嗨，”秀莲婶子头也没抬，专注地给周念安脸上扑腮红，“我家这丫头今天要上台表演，我在后台帮忙呢。你瞧她这个不省心的，腮红打了八百遍了，还是嫌淡！”
桑晚晚蹲下来，定睛一看，忍不住愣住了。
周念安今年大概六七岁，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今天穿了一身粉红色的演出服，裙子上镶着亮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活像一棵移动的圣诞树。
这些都不算什么，真正让桑晚晚挪不开眼的，是她脸上那两坨腮红。
真正让桑晚晚挪不开眼的，是她脸上那两坨腮红。
浓得过分，红得扎眼，厚厚实实两大块糊在圆圆的脸颊上，边缘还糊得乱七八糟，远看近瞧，都活脱脱像小猴子通红的红屁股，滑稽得让人忍俊不禁。
桑晚晚看着这熟悉的妆容，她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上辈子她幼儿园、小学逢年过节登台表演，老师也是这样每次都抓着腮红往她脸上死命铺铺叠叠，硬生生画出两块一模一样的大红脸蛋，小时候不懂这些，长大回想真是羞耻脚趾抓地，时隔多年，没想到在小念安身上，看见了自己儿时一模一样的傻模样。
“秀莲嫂子，这个腮红是不是有点太红了？”
秀莲婶子抬起头，看了看周念安的脸，又看了看手里的腮红盒，一脸困惑：“红吗？我觉得刚好啊。刚才李老师说了，舞台上的灯光太亮，不打重点根本看不出来。你看隔壁那个小胖，比他红多了！”
桑晚晚转头看了一眼隔壁那个“小胖”，差点被吓到，
隔壁的小男孩也是参演的小演员，圆圆的脸蛋胖乎乎的，本该虎头虎脑格外可爱，结果被家长狠狠一通化妆改造。
两坨腮红红得发黑发紫，厚厚糊在两颊，比周念安脸上的夸张十倍不止。
桑晚晚沉默了两秒，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八十年代的舞台化妆审美，大概就是这么个路数，她一个从未来穿越回来的人，没有资格评价。
“念安，”她蹲下来，笑眯眯地看着周念安，“你要表演什么节目呀？”
“跳舞！”周念安奶声奶气地说，声音里带着满满的自豪，“我和小红、娟娟她们一起跳，《春天的故事》！”
“那可太厉害了，”桑晚晚由衷地夸了一句，伸手帮她理了理蹭乱的头发，“念安最棒了。”
她的目光掠过那两坨红得惊心动魄的腮红，心里默默地给周念安小朋友道了个歉：念安啊念安，等你长大了看到今天的照片，希望你不要怪你妈。
秀莲婶子把腮红盒子合上，拍了拍手上的粉，站起来捶了捶蹲麻的腿：“晚晚，你来后台干啥？前面不是有表演吗？”
桑晚晚眨了眨眼：“我……找人。”
“找沈叙吧？”秀莲婶子了然笑了一声，“他也在这儿忙呢，刚才还在那边搬道具，现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你去那边找找，”
她朝棚子深处努了努嘴。
后台又闷又热，帆布棚子像一口倒扣的大锅，把暑气和人声都闷在里面。
桑晚晚往里走了没几步，后背就沁出一层薄汗，白上衣粘在皮肤上，黏糊糊的不舒服。
到处都是人，声音层层叠叠搅在一起，人头攒动、动线杂乱。
桑晚晚像一条逆流而上的小鱼，在人群里左躲右闪，晕头转向，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
就在她侧身让一个扛着道具箱的战士经过时，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她赶紧道歉，还没看清对方的脸，声音已经先一步出去了，“不小心撞到您，实在不好意思！”
话说到一半，她看清楚了眼前这张脸，刹那骤然一怔，站在眼前的竟然是林月。
桑晚晚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林月今天不应该出现在后台，她听说林月和许知瑜闹翻了，没有参加那个舞蹈节目了，那她来后台做什么？
林月浑身瞬间紧绷，像是被抓包了隐秘勾当一般，瞳孔猛地收缩，眼底飞快掠过一层慌乱的仓皇。
她双手死死背在身后，藏着什么东西，头埋得极低，眼神躲闪漂移，半分都不敢与桑晚晚对视。
不等桑晚晚再说半个字，她身形仓促一拧，低着头、脚步踉跄，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扎进侧边的人堆里，转瞬就没了踪影。
桑晚晚眸光骤然一沉。
方才那短短一瞬的余光，看得一清二楚。
林月藏在身后的，分明是一双雪白的软底舞鞋。
她静静立在纷乱的人流之中，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心底瞬间窜出一个猜测。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她又在棚内寻了几圈，也没有看到沈叙。
闷热的空气压得人胸口发闷，耳边无休止的嘈杂更是扰人心神，桑晚晚索性放弃找寻，转身准备离开后台。
可她刚挪动脚步，一道娉婷摇曳的身姿便直直拦在了她的去路中央。
是许知瑜。
今日的许知瑜是全场精心雕琢过的焦点。
一身量身裁制的月白舞裙仙气十足，收腰设计掐出纤细玲珑的身段，裙摆缀着细碎银边，乌黑青丝一丝不苟全盘而起，精致的发髻衬得脖颈纤长优美，眉眼细细描画，唇红齿白，妆容完美得挑不出半分瑕疵。
她身姿挺拔、气度矜傲，从头到脚都透着精心维系的光鲜精致，和桑晚晚朴素的样子简直是天差地别，
许知瑜终于没有那个柔弱温婉的样，她高傲挺着脖子，居高临下地刻薄的打量，细细扫过桑晚晚，
桑晚晚这身打扮确实很朴素，没有首饰点缀，没有脂粉修饰，可偏偏这般极致干净素雅的模样，反倒将她骨子里的清丽温婉衬得愈发透彻动人。
真应了那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在周遭一众精心梳妆、浓艳刻意的人堆里，清绝脱俗，格外亮眼。
看着自已这般盛妆打扮都被桑晚晚比了下去，许知瑜气急败坏，不过她又想到什么，唇角勾起一抹尖锐又得意的凉笑，字字带着挑衅的锋芒：
“桑晚晚，你好好看清楚。”
她微微抬着下巴，眼底盛满势在必得的张狂，语气带着碾压式的轻蔑：“你就眼睁睁看着我风风光光跳出这里，飞上枝头变凤凰。你这辈子，也就只能困死在这偏僻军营，一辈子碌碌平庸。”
面对她咄咄逼人的挑衅与赤裸裸的讥讽，桑晚晚眼底没有半分恼怒，更无半分嫉妒慌张。
她只是轻轻抬眸，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清淡疏离的笑意，神色平静无波，从容淡然地应声：“好啊，我拭目以待，等着看你得偿所愿的这天。”
平静的语气，像一汪深水，不动声色，却稳稳接住了许知瑜所有尖锐的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