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案人员不再给她多余迟疑的时间，上前一步，依规做出传唤手势：“请吧，不要抗拒组织调查。”
众目睽睽之下，无数道探究鄙夷的目光注视中，往日风光体面的秦团长，只能狼狈地挺直摇摇欲坠的身子，在所有人的围观注视下，被动跟着办案人员转身离去。
她的背影僵硬佝偻，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威严气派，只剩下无尽的狼狈，
随着秦团长被当众带走审查，军区连日积压的风波彻底彻底引爆，传遍了家属院的每一个角落。
唯独许知瑜，因为舞鞋事故落下的严重脚伤，行动不便，暂时没有被办案人员立刻带走羁押。
可她的结局早已板上钉钉。
调查组证据确凿、口供闭环，她偷窃私人物品、行贿换取名额、弄虚作假窃取荣誉的罪行无从抵赖。文工团火速下发公示，直接将她正式除名，摘除编制、注销档案，彻底斩断了她扎根军营、立足文工团的所有前程。
消息传回桑家，许知瑜偷窃桑晚晚定制项链、拿他人心爱之物铺路上位的龌龊往事，也随之彻底传开。
家中气氛沉闷压抑，最煎熬的人莫过于宁清澜。
许知瑜的脚伤不重要，不可能一直赖在医院，她们没地方去，还是灰溜溜回了桑家，
消息传回桑家的时候，宁清澜正给许知瑜削苹果。
听到这个消息，她苹果落在地上，
“知瑜，偷了桑晚晚的项链？”
之前，她看着卧病在床、脚伤惨重的许知瑜，心底还存着几分怜惜，她的前程尽毁了，
可知道了前因后果，宁清澜心底那点仅存的同情，彻底荡然无存。
许知瑜的独舞机会，因为是偷了桑晚晚的钻石项链，是偷来的荣光与前程。
也正因这场暗箱操作、不公顶替，逼得苦练十二年的林月走投无路铤而走险，酿成舞台惨剧。
一切恶果，皆由许知瑜的贪婪与虚荣而起。
理清所有脉络，宁清澜心里五味杂陈，只剩荒唐与心寒。可一旁的周秀蛾，半点看不清事态的严重性，
她叉着腰站在屋内，唾沫横飞地痛骂林月：“那个丧良心的小贱人！自己技不如人、心眼狭隘，嫉妒我们知瑜风光，就故意害人！自己犯了罪伏法也就罢了，临死还要拖我们知瑜下水，简直是烂透了！她一张嘴乱咬人，难道旁人就真的信？！”
她从头到尾，都不觉得许知瑜有错，只认定所有人都在欺负自家可怜的外甥女。
骂完林月，她转头就理直气壮地指挥起宁清澜，语气强势又理所当然，仿佛摆平这场惊天丑闻，不过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
“清澜，你赶紧想想办法，出去把这事给我彻底摆平了！”
宁清澜一愣：“什么？”
“摆平啊！”周秀蛾理直气壮，手指点着茶几，“你不是嫁了个当官的吗？这点事还摆不平？让桑国华去找找关系，打个招呼，花点钱也行，把知瑜捞出来。她一个跳舞的小姑娘，哪懂什么行贿不行贿的？不就是送了个东西嘛，多大点事！”
宁清澜深吸一口气：“妈，这件事很大。许知瑜不是送了个东西那么简单，她贿赂的是秦团长，用那条项链换来了原本属于林月的独舞名额。林月就是因为这个才报复她的。这是违纪，是违法，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什么法庭不法庭的！”周秀蛾根本听不进去，一摆手，“你就是不想管！我算看明白了，你们一个个的，都巴不得知瑜死在外头才好！”
宁清澜被她这句话气得脸都白了。
周秀蛾却不给她辩解的机会，继续说道：“你搞不定，不就是因为桑国华的官太小了嘛！人家不买他的账！那你就去找沈叙啊！他不是什么团长吗？官大着呢，一句话的事！你跟晚晚那丫头说说，让她去找沈叙，沈叙还能不给她面子？”
宁清澜几乎要气笑了：“妈，沈叙是军区司令，不是我们家亲戚。人家凭什么帮一个行贿的陌生人？而且这件事已经惊动京城了，谁插手谁就是同犯！”
“什么同犯不同犯的，你就是找借口！”周秀蛾急了，嗓门越来越大，“知瑜怎么也是你姐姐留下的唯一血缘！你姐姐走的时候拉着你的手，让你照顾好知瑜，你当时哭得跟泪人似的，现在呢？见死不救？你对得起你死去的姐姐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宁清澜的心窝。
她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姐姐走的那年，许知瑜才六岁，瘦得像只小猫，缩在角落里不敢哭出声。她抱着许知瑜说“以后姨妈疼你”，那是真心实意的。
可这些年，许知瑜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值得她拿自己的原则去换？
宁清澜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她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姨妈……”
宁清澜脚步一顿。
许知瑜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她的脚上还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睛肿得像桃子，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再也没有往日里那个舞台上光彩照人的模样。
她看着宁清澜，泪水无声地滚下来，声音沙哑：“姨妈，帮帮我好不好？”
宁清澜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许知瑜的声音在她身后颤抖着：“我一时鬼迷心窍……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姨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的前途已经毁了，文工团不要我了，什么都没有了……我不想坐牢啊姨妈……求求你，帮帮我……”
她说着说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看就要摔倒，周秀蛾也跟着抹眼泪，一边哭一边骂宁清澜：“你看看，你看看！知瑜都成这样了，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就忍心看着她去坐牢？”
宁清澜终于转过身。
她看着许知瑜那张哭花了的脸，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
但她更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知瑜。”宁清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你跟我说实话——那条项链，是你偷的，还是晚晚送给你的？”
许知瑜的哭声顿了一下，眼神闪躲：“我，我没偷，我就是……拿了一下……”
“拿了一下？”宁清澜盯着她，“拿了一下，然后就送给了秦团长，换了独舞名额？”
许知瑜不说话了，只是哭，哭得更大声了。
宁清澜看着她，眼底最后一点柔软终于冷了下去。
“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你犯了错，就要承担后果。没有人能替你摆平，也没有人应该替你摆平。”
“宁清澜！”周秀蛾拍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你还是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