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
许知瑜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和方才哭天喊地的模样判若两人。
周秀蛾回过头，看见许知瑜已经站起来了，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脸上却没有表情。
像一条被逼到绝路的蛇，收起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尖牙。
“知瑜……”周秀蛾有些发愣，“你刚才不是……”
许知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一瘸一拐地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既然我们不好过，”她的声音像冰面下流动的水，暗沉而危险，“那别人也别想好过。”
周秀蛾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许知瑜抬起头，那双曾经在舞台上顾盼生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阴沉。
“外婆，你帮我去找那个人。告诉他，我们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周秀蛾的手一抖。
“知瑜，你……”
“外婆，”许知瑜打断她，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像小时候撒娇时那样，“你不想看我被关进去吧？你不想看那些人把我踩在脚下吧？那些人桑晚晚、沈叙、还有那个假清高的姨妈——她们都盼着我死呢。”
周秀蛾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可是那个人……”她犹豫着，“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能用这个法子，”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许知瑜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外婆，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文工团没了，军籍没了，前途没了！我现在连走路都走不稳！你还要我怎样？乖乖等着被带走，乖乖坐牢，让那些人看笑话？”
“外婆，你不是说最疼我吗？你就忍心看我一个人扛？”
终于，她咬了咬牙，站起身来。
“行。”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去找他。你等着。”
她拿起外套，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许知瑜，
“知瑜，你确定要这么做？”
许知瑜没有回答。她靠在沙发上，很久，她才轻轻说了一句：
“外婆，我没有退路了。”
周秀蛾没有再问，推门走了出去，
许知瑜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吊灯。
“桑晚晚，”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你以为你赢了？”
“你等着。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桑晚晚在出结果那天一大早就去医院拿结果了，她来的太早了，又等了好会儿才拿到了结果，她直接打开许知瑜和周秀蛾的鉴定结果，她们真是亲生母女，
她还怕自己弄错，又回去问了医生，“医生，如果你们本平亦有血缘关系，是不是也会出这个结果呀”
“什么血缘关系？”医生很明显不明白桑晚晚的意思，
“就是，这两人名义上是外婆和外孙女的关系”
“什么？！”医生显然被这个惊天大瓜砸得有些晕乎，手里的签字笔都差点掉了。
他重新拿起那份鉴定报告，戴上眼镜，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憋出一句：“你……你说这两人，名义上是外婆和外孙女？”
桑晚晚点头。
医生的表情精彩极了，像是吞了一整个苍蝇，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他推了推眼镜，努力维持着专业人士的镇定，但声音还是出卖了他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兴奋和震惊：
“小姑娘，这个我得跟你讲清楚。dNA亲子鉴定看的是遗传标记的匹配概率。如果是亲生母女，那匹配度会在99.99%以上。如果是外婆和外孙女，遗传上也有四分之一到二分之一的相似度，但绝对到不了这个数值。”
他用笔尖点着报告上那一串数字：“你看看这个，峰值高度、基因座匹配数，这完完全全就是直系亲生母女的鉴定标准。不是外婆和外孙女，不是姑侄，不是其他任何关系。就是亲妈和亲闺女。”
桑晚晚指尖捏着薄薄的纸张，心头悬了许久的石头轰然落地，之前所有隐约的疑点全都串在了一起。
难怪周秀蛾拼了命偏袒许知瑜，事事都不计代价替她兜底，处处针对自己和沈家，哪里是什么疼爱外孙女，分明是护着藏了大半辈子的亲生女儿。
也不知道姨妈那个孩子到底存不存在，如果真的存在的话，周秀蛾也太狠心了，出生就把亲女儿和外孙女调换，靠着辈分伪装，瞒过身边所有人安稳生活十几年，还勾的宁清澜对她怜惜不已，
“也就是说，平日里喊周秀蛾外婆的许知瑜，才是周秀蛾实打实的女儿，真正本该是外孙女的人，反倒从小顶着别的身份长大。”
桑晚晚轻声复盘，眉眼间一片清冷。
这下她可以把这对母子赶出桑家，也算是她出嫁前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
她脚步轻快的回了家属院，林秀莲看着桑晚晚笑着回来，打趣道，“晚晚，是有什么好事儿吗？记得跟婶子分享分享啊！”
桑晚晚笑靥如花，那双漂亮杏眼仿佛能摄魂失魄似的：“嗯！是有好事儿！一会儿你们就知道啦！”
她卖了个关子，说话语气跟撒娇似的，瞬间就把林秀莲给圈住了。
她笑呵呵道，“这丫头还卖关子，行，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桑晚晚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只有周秀蛾一个人。
她一眼就瞥见了桑晚晚手里的袋子，半分没放在心上。
转瞬之间，那张整日刻薄紧绷、满是蛮横算计的老脸骤然换了一副模样，堆起极尽慈祥温和的笑意，眉眼弯弯，装得慈爱又热络，和往日处处针锋相对的模样判若两人。
“晚晚回来啦？在外头跑了大半日，肯定累坏了吧？”
周秀蛾说着，不等桑晚晚应声，手脚麻利地转身冲进厨房。
不过片刻，一杯温白开被她端了出来，“快喝点水歇歇，解解乏。”
桑晚晚杏眼微挑，丝毫没有接水的意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喝呀。”周秀蛾催了一声，语气还是那样慈祥，但眼底闪过一丝焦灼。
她抬起头，看着周秀蛾，杏眼里映着老太太那张笑得有些僵硬的脸。
“外婆今天怎么这么好？”桑晚晚歪了歪头，声音软糯糯的，像是在撒娇，“又是倒水又是洗水果的，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周秀蛾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更灿烂了：“你这孩子，外婆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以前是外婆脾气急，有时候说话不中听，但心里还是疼你的嘛。”
疼我。
桑晚晚在心里默念了这两个字，差点没笑出来。
她没再说什么，接过水杯，她抿了一小口，抬眼看见周秀蛾正盯着她，那眼神里的期盼几乎要溢出来了。
周秀蛾恨不得替她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