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晚还来不及说什么一群女人叽叽喳喳地围上来，把桑晚晚堵在桌边上，你一句我一句，跟炸了锅的麻雀窝似的，声音叠着声音，问题摞着问题，连气口都不带换的。
晚晚，这个美白膏的方子能不能告诉我呀？我也想弄点回去试试！
我脸上这道疤是去年割猪草时让草叶子划的，能去掉不？你看你看就这儿——
我用了好多雪花膏都没用，还是黑不溜秋的，你这东西到底咋回事这么灵啊？
晚晚你皮肤咋养的这么白啊？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秘方藏着没拿出来？
桑晚晚张了好几次嘴，愣是一个字都插不进去。
她站在人群中间，左边一个嫂子拽她袖子，右边一个嫂子拉她胳膊，前面还有人举着手指头戳到她眼皮底下让她看疤，她整个人被裹挟得滴溜溜转，哭笑不得。
张翠芬看不下去了，一步跨过来，两只胳膊一撑，像母鸡护崽似的把桑晚晚拦在身后，嗓门陡然拔高：行了行了行了！你们一个个的，让人家晚晚说话不？嘴皮子跟机关枪似的，晚晚就是长了八张嘴也答不过来啊！
她这一嗓子下去，院子里果然安静了两秒。几个嫂子面面相觑，有点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可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盯着桑晚晚，巴巴地等着。
桑晚晚趁机从人缝里挤出来，喘了口气，又忍不住笑了。她拍了拍手：各位嫂子别急，既然都来了，咱们一个一个来，我保证每个人都有份。先坐下，坐下慢慢说。
张翠芬立刻变了个脸，殷勤地跑去搬竹椅，跟店小二招呼客人似的：来来来，坐坐坐！孙嫂子你坐这儿，李嫂子你坐门槛上也成，别嫌硌得慌！
林秀莲也从屋里端出茶壶，给每人倒了一杯温水，嘴上还不忘嘱咐：慢慢喝啊，晚晚待会儿忙起来可顾不上给你们续水。
几个人围着院子坐了一圈，像开茶话会似的。
桑晚晚在中间的小马扎上坐下来，环顾一圈，清了清嗓子：这样，我先挨个看看各位嫂子的情况，看完了再告诉你们各自适合用什么，好不好？
众人齐刷刷点头，乖得跟课堂上等老师点名的小学生似的。
孙嫂子第一个凑上来，把脸往桑晚晚跟前一送，恨不得贴到她鼻尖上。
桑晚晚往后仰了仰，忍住笑，仔细端详起来。孙嫂子的脸黑红黑红的，颧骨上一片晒斑，两颊的毛孔粗大得跟针眼似的，鼻头泛着油光，可下巴和额头又干得起皮。
孙嫂子，你平时是不是洗完脸什么都不抹？
孙嫂子理直气壮：抹啥呀！抹了又出汗，全糊了！
桑晚晚哭笑不得：你这就是典型的又油又干，外油内干。得补水，补完了再用膏锁住。光用清水洗，越洗越干，皮肤就拼命出油来救自己，结果油乎乎一层，底子里还是干的。她转身从屋里拿出一个小瓷瓶，这个是玫瑰纯露，洗完脸拍一层，再涂润白膏。你信我，三天就能出效果。
孙嫂子捧着那瓶纯露，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气，她当即眉开眼笑，宝贝似的揣进兜里。
下一个是李嫂子。她是个腼腆性子，被众人推推搡搡地挤到前面，耳朵红红的，半天才小声开口：晚晚，我、我这脸……其实不是黑，就是黄。蜡黄蜡黄的，我男人说我跟营养不良似的……
桑晚晚凑近一看，李嫂子肤色偏白，可那层白底下透着病恹恹的蜡黄，唇色也淡，眼底一圈青黑。她伸手搭了搭李嫂子的手腕，指腹下的脉细细弱弱的，跳得没什么力气。
嫂子，你这不光是晒的，你气血亏。平时是不是胃口不好？睡得也浅？
李嫂子眼睛一下亮了：对对对！我吃啥都不香，晚上翻来覆去半天睡不着！
桑晚晚点点头：你这种情况抹再多膏子也没用，得从里头补。三白膏你喝上一个月，再给你加一罐当归红枣膏，睡前冲一杯，暖宫补血。外头呢，少晒太阳，平时出门搭块头巾。一个月后你再看，脸色准红润。
李嫂子使劲点头，声音都带了点颤：好、好，我都听你的。
轮到王嫂子时，她大大咧咧往桑晚晚面前一坐，指着自己左边脸颊上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褐色印记：晚晚你瞅瞅这个，去年秋天不知咋长出来的，越长越大，跟块狗皮膏药似的，太难看了！
桑晚晚凑近了细看，又用手指轻轻按了按周围皮肤，松了口气：嫂子别怕，这是色素沉着，不是啥坏东西。你平时是不是爱挠这儿？越挠越黑。
王嫂子不好意思地笑了：是，痒的时候忍不住。
桑晚晚从木匣子里拿出一个青花小罐，揭开盖子，里头是浅绿色的膏体，清清凉凉的药草味扑面而来。这个玉容膏，里头加了白芷和珍珠粉，专门褪这种色沉。每天晚上涂薄薄一层，早上洗掉，半个月就能淡一大半。记住啊，千万别再挠了，痒了就拍一拍。
王嫂子接过罐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咧嘴笑了：成！那嫂子就靠你了！
正说着，外面又涌进来两个年轻的媳妇，身后还跟着几个半大孩子，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张望。原来是隔壁巷子的赵家媳妇和陈家闺女，听见这边的热闹跑过来凑份子的。小院里的人越来越多，竹椅不够坐了，有人干脆席地坐在台阶上，有人靠在墙根站着，把个不大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桑晚晚看着这满满一院子人，又看看桌上那些瓶瓶罐罐快不够分的架势，既高兴又发愁。高兴的是大伙儿信她，愁的是——她一个人一双胳膊，熬膏磨粉的活计怕是忙不过来了。
张翠芬在旁边数了数人头，凑过来小声说：晚晚，你这活招牌怕是要供不应求了。要不……我明儿开始来给你打下手？反正我家那口子出任务去了，我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