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转眼就到了大婚这天。
桑晚晚前一晚心绪翻涌，激动得整夜辗转难眠，好不容易朦朦胧胧眯过去一小会儿，天还没彻底亮透，就被宁清澜轻轻拽着胳膊从被窝里捞了起来。
“晚晚！晚晚！起来了！”桑母的大嗓门跟铜锣似的在耳边炸开，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太阳都晒着炕头了你还睡！你是新娘子还是懒猪？”
桑晚晚“嗷”一嗓子弹起来，头发炸得跟鸡窝似的，眼睛还没睁开就往外蹦：“来了来了来了！”
半个家属院的军嫂都来帮忙了，早就在院子里忙活开了。刘嫂子蹲在灶台前烧水，张嫂子在院里支了面镜子给桑晚晚上妆，
不大的院子挤得热热闹闹，人声笑语交织在一起，处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氛围。
“哎哟晚晚你这眼袋，昨晚没睡吧？”张嫂子捏着粉扑往她脸上拍，“别动别动，我给你遮遮。”
“能睡着才怪！”刘嫂子从灶台那边探出头来，“我当年出嫁前一宿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把俺娘吓得以为我中邪了。”
院子里笑成一片，桑晚晚被按在凳子上，脸上被抹了一层又一层，
一身正红色喜嫁衣裙的桑晚晚端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眼角控制不住地一阵阵抽搐。
两条眉毛被画得又黑又粗，脸颊铺了厚厚一层艳红胭脂，嘴唇还抹上了饱和度极高的大红唇，浓重艳丽的妆面扑面而来，活脱脱像生吃了一个小孩，
负责给她上妆的秀莲婶子满意地按住她的肩膀，后退半步打量着自己的成果，脸上满是自得：“好了好了，大功告成！晚晚你快看，多喜庆，新娘子就得这样红红火火才够排场！”
桑晚晚嘴角狠狠扯了一下，心里默默哀嚎：这真的称得上好看吗？
她本来清楚这个年代老式化妆的短板，满心想着自己上手化一个清透淡雅的新娘妆，可一大早秀莲婶子就拍着胸脯打包票，说自己嫁人的时候全大院都说妆容精致，手艺一绝，保证把她打扮得艳压整个家属院。
桑晚晚架不住众人的热情，只好乖乖坐着任由对方摆弄，谁知道一通操作下来，直接收获了这么一副冲击力极强的妆容，别说精致温柔了，乍一看都格外滑稽。
她看着铜镜里面目全非的自己，哭笑不得，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厚重的胭脂，小声试探：“秀莲婶……这个胭脂是不是稍微重了一点点呀？”
秀莲婶立刻摆摆手，十分笃定：“哪里重啦！结婚就得浓妆，外面太阳光足，妆淡了看着没气色，这个样子才上镜，沈叙瞧见了保管眼睛都挪不开！”
再说沈叙那头。
天刚蒙蒙亮，他翻身下床的动作比平时还利索三分。陆青揉着眼睛从隔壁屋里探出头来，一看他哥已经在系皮带了，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哥！你这就起了？天还没亮透呢！”
沈叙头也不回地套上外套：“我先出去打点一趟，你慢慢洗漱，不着急。”
陆青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他这伴郎的位置可是挤掉了营里七八个大小伙子才抢来的，昨晚上那帮兄弟看他的眼神跟刀子似的，他能不精神吗？赶紧蹬上裤子跟出去：“哥你等等我！我给你拎东西！”
沈叙怀里揣着两条大前门香烟，兜里塞满了喜糖，出了门直奔国营饭店。
他这人平日里头衔挂着“沈团长”，往训练场上一站，眼风扫过去能冻死一排新兵，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眉眼间那层冷硬跟冰雪消融似的，嘴角还微微翘着，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后厨掌勺的陆卫国正叼着烟卷翻大勺，一见沈叙进来赶紧把烟掐了：“哎哟沈团长！你怎么亲自来了？”
沈叙从怀里掏出那两条大前门，往陆卫国手里一塞，顺手还给他把烟卷续上一根，语气里热络：“卫国哥，今天婚宴的菜就得劳烦您多费心了，火候、味道，全仰仗您这把大勺。”
陆卫国低头一看，两条大前门！这烟在黑市上得卖好几块钱一条！他眼睛一亮，赶紧揣怀里，粗着嗓门拍胸脯：“沈兄弟你放心！你大喜的日子，我陆卫国要是给你把菜炒糊了，我把这口锅吃了！”
沈叙笑着又往后厨走，洗菜的、切配的、烧火的，挨个儿转了遍。喜糖一捧一捧地往人家手里塞，那叫一个周全：“各位这段日子辛苦了，沾沾喜气，今天婚宴上桌，都留下来喝杯喜酒。”
后厨上下十几号人全愣了。
他们认识的沈团长是什么人？训练场上脸一沉能把新兵吓哭，食堂里吃饭从来不挑也不说话，吃完就走，跟阵风似的。今天居然挨个儿发喜糖、说软话，笑得跟换了张脸似的，好几个帮工阿姨接糖的时候手都在抖，心里那个新奇劲儿啊，比过年还热闹。
回去的路上，沈叙只要看到人就给别人塞一把喜糖让别人沾沾喜气，大家接了喜欢，当然要说几句吉祥祝福的话，
陆青跟在他屁股后面，看着大哥的样子，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哥，你今天笑得比我一年见的都多。”
沈叙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那点笑意没收，声音淡淡的：“废话，今天娶媳妇儿。”
桑晚晚找了个由头，把秀莲支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桑晚晚一人，她麻利找出自己提前备好的纯净润肤膏，轻轻擦掉脸上厚重浮夸的胭脂黑粉，把秀莲婶子画上的粗黑眉毛一点点修饰柔和，再细细薄涂一层淡淡的气色胭脂，唇上只点一点温润的唇脂，眉清目秀，气韵温婉，完全褪去了刚才那份俗气的艳烈，只剩下原生脸蛋自带的清丽动人。
一身正红嫁衣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弯弯，举手投足间温婉又明媚，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新娘子，美得恰到好处，又惊艳又不俗气。
小周秀安扒着门框跑进来，一眼看见焕然一新的桑晚晚，当即眼睛瞪得圆圆的，亮晶晶的光芒直往外冒，小短腿哒哒跑上前，一把抱住桑晚晚的腰，仰着小脸满眼赞叹：“姐姐你也太漂亮了！比大院里所有阿姨都好看！沈叔叔看到一定会看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