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间，她隐约听见耳边桑晚晚冷静的叮嘱，感受到那只一直护在她腹部、温度温和的手。
她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艰难看向一旁红衣灼灼的桑晚晚。
明明是她一心想要毁掉的人。
刚才她还疯了一样扑上去，想要撕碎桑晚晚所有的风光。
可此刻，唯一拼尽全力保住她性命的，偏偏是桑晚晚。
羞愧、不甘、怨恨、痛楚无数情绪搅在一起，堵在她喉咙里。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刚一张嘴，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绞痛袭来，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再度陷入痛苦的蜷缩。
桑晚晚敏锐察觉到她气息变弱，低头轻声叮嘱：“别用力憋气，尽量放松，保存体力，卫生院很快就到。”
她没有多余的怜悯，仅仅是出于医者的本分。
倘若许知瑜安分守己，好好说话，事情根本不会演变到眼下这步田地。一切祸端，都是她自己冲动惹出来的。
一路煎熬前行，远远终于看见卫生院灰白色的院墙。
桑晚晚立刻扬声喊道：“加快一点，前面就是卫生院！注意避开石头！”
桑国华精神一振，小心控制方向，稳稳将三轮车停在卫生院门口。
桑晚晚率先跳下车，立刻冲进院内呼喊医生。
几名医护人员闻声急匆匆抬着担架跑出来，小心翼翼将许知瑜转移到担架上。
简单检查过后，医生脸色凝重：“情况危急，失血太多，大概率保不住孩子，先推进急救室立刻施救！”
看着担架被匆忙抬进屋内，厚重的木门砰地关上。
桑母双腿一软，靠在墙壁上长长喘了一口气，心绪纷乱。
桑国华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桑晚晚，看着女儿一身醒目的红裙沾染了点点暗红血迹，不由得满心感慨：“晚晚，刚才多亏有你。要是咱们全都慌作一团，后果不敢设想。”
桑晚晚轻轻擦了擦指尖淡淡的血渍，眸光平静无波。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恩怨是私仇，性命是大事，她分得清清楚楚，
桑晚晚看着父母的憔悴的神色，轻声开口，“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守着就行，”
今天对他们俩的精神刺激可真是太大。桑母她实在太累了，连站的力气都快没了。
“那……要不要通知李清他们？”桑国华按着太阳穴，神色复杂，“毕竟是他们家……”
“应该通知。孩子是李家的骨血，他们有权利知道。”
桑父桑母对看一眼，互相搀扶着走出去。脚步声一轻一重，渐行渐远。
桑晚晚闭眼.坐在急诊室，等着里面的结果不多是一阵纷乱的脚步声逼近了，人还没有先到，桑晚晚先听到那尖利的声音，“孙子！我的乖乖孙子没事吧！”
桑晚晚嗤笑一声，许知瑜住院，出院都不见他们出现，结果听说许知瑜要流产，风风火火的就跑过来了，
李清他娘看到守在急诊室门的桑晚晚，
李清娘一路风风火火冲过来，布鞋踩在卫生院水泥地上哒哒作响，三角眼一扫，立刻锁定了长廊里一身红裙的桑晚晚。
她压根不等喘气，几步冲到桑晚晚面前，双手往腰上一叉，嗓门尖锐得快要掀翻屋顶：“桑晚晚！是不是你害了我们家知瑜？！好好一个人在你们桑家出事，怀着我们李家的根，今天要是我孙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紧随在后的李清面色紧绷，额头上满是冷汗，目光焦灼地望向紧闭的急救室大门，是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龌龊心思，他隐隐有一丝卑劣的庆幸。
若是这孩子没了，他就不用一辈子绑在粗鄙不堪、满心算计的许知瑜身上。
可下一瞬，他余光扫到站在廊下的桑晚晚，整个人骤然僵住。
红裙灼灼，衬得她肤白如玉，眉眼清丽绝尘，清冷矜贵，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李清瞬间看呆，目光黏在她脸上，死死挪不开，眼底翻涌着贪婪痴迷的晦暗神色。
从头到尾，他娘骂得唾沫横飞、气势滔天，他全程呆立，一言不发。
桑晚晚敏锐捕捉到那道黏腻猥琐、毫不避讳的视线，心头一阵生理性反胃。
她骤然抬眼，清冷眸光直直撞进他呆滞的眼底。
四目相对。
李清脑子轰然一空，心跳骤然失序，耳根瞬间爆红，像被烫到一般慌乱错开视线，手足无措，狼狈至极。
一旁唾沫乱飞的李大娘骂了半天，发现儿子全程走神发呆，气得心头冒火！
她猛地回身，狠狠一把推在李清胳膊上，恨铁不成钢低吼：
“你愣着干什么！死人了？！跟我一起讨说法啊！”
李清喉结滚动，嗓音干涩，低声含糊挤出两个字：“没、没什么。”
往日里能言善辩、油嘴滑舌的男人，此刻在桑晚晚面前，彻底哑口无言，狼狈不堪。
李大娘狠狠剜了自家没出息的儿子一眼，气得心口疼，只能咬牙亲自上阵，再度恶狠狠瞪向桑晚晚，气焰嚣张至极：
“我不管别的！人在你们桑家出的事！你们桑家全责！今天必须给我们李家一个交代！赔！必须赔偿！”
面对这种撒泼不讲理的人，桑晚晚可一点都不怵，她知道最重要的就是气势，声音掷地有声，狠狠压下对方所有的嚣张气焰：
“李大娘，张嘴说话，先讲凭据，别张口就讹人。”
“今日全程经过，我父母全程目击，清清楚楚。”
“是许知瑜被桑家断绝关系、无家可归，强行上门赖着不走。是她情绪失控、张牙舞爪主动扑上来要打我，自己冲刺太急、收不住力道，狠狠撞在茶几棱角上，重创小腹，才导致的流产，”
“自始至终，我站在原地，没有碰她一根手指头。”
面对桑晚晚有理有据的反驳，李大娘依旧蛮横撒泼：“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呀！空口无凭！谁知道你们一家人是不是抱团骗人！若不是你逼人太甚，她怎么会失控！她怀着孕多不容易！你就是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