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擦干头发、穿着干净的深色背心长裤走出来时，视线一扫，就看见蹲在洗衣台边的小小身影。
桑晚晚正低着头，认真搓洗着他方才换下的那套军装上衣。
秋日的井水刺骨的凉，没有热水加温，冰凉的井水浸透了她的双手，那双平日里白白嫩嫩、养得纤细好看的小手，此刻被冻得通红，指尖湿漉漉的，沾着细密的水珠。
沈叙心口骤然一紧，大步上前，长臂一伸直接按住了她正在搓衣服的手，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别洗了。”他嗓音低沉，带着明显的心疼，伸手将她的手从冷水里捞出来，握在掌心细细裹住，“天这么冷，水太凉，冻着手怎么办？这点衣服不碍事，等我晚上训练结束回来自己洗。”
桑晚晚被他温热的大手裹着冰凉的指尖，微微一愣，随即仰头冲他弯起眉眼，笑得软乎乎的，轻轻挣了挣手：“没关系的呀，就一件衣服而已，很快就洗好了，不费事的。”
她哪里舍得让他训练劳累一天过后，还要自己洗衣服，
说着她又要低头继续搓洗，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被沈叙牢牢攥住，再也动不得分毫。
他干脆直接拿走她手里的衣服搭在一旁，掌心持续捂着她冰凉的小手，一点点替她捂热：“听话，别冻坏了手，以后我的衣服，我自己来。”
桑晚晚见拗不过他，只好乖乖放弃，任由他捧着自己的手取暖。
她仰着白净的小脸，眨巴着一双清澈透亮的杏眼，今日他回来的时辰比往常早了不少，不由得好奇开口轻声问道：
“对了，今天比武不是要集训到傍晚吗？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提前结束了，想着早点回来陪你，我等下还要去开会，”他说看看自然的抱上了桑晚晚，香香软软的老婆抱在手里，真想永远都不撒手，
沈叙并没有跟桑晚晚刚才何薇拦他的事，这事情还是不说出来让老婆烦心了，
“就有这么点时间都要回来腻歪一下，”
桑晚晚说这话时眼角眉梢都带着嗔怪的笑意，嘴上嫌弃着，身子却诚实得很，软软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他手臂收了收，把人往怀里拢得更紧一些，下巴搁在她发顶蹭了蹭，声音闷在她头顶：“就腻歪一会儿，等下开会要开到天黑。”
他说着顿了顿，粗糙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她腰侧薄薄的衣料，“晚饭别等我，自己先吃，蒸蛋羹别舍不得，一次蒸两个。”
“知道啦知道啦。”桑晚晚被他勒得有点喘不上气，轻轻推了推他胸膛，仰起脸来瞪他，杏眼圆溜溜的，“你再不松手，又要迟到了，还开什么会呀。”
沈叙垂眼看着她，她腮边有一点浅浅的红晕，鼻尖还带着方才洗衣裳时蹭到的水汽，嘴唇微微嘟着，一副又娇又嗔的模样。
他喉结微动，到底还是松了手，退后半步，弯腰替她把卷到肘弯的袖子放下来，又顺手理了理她蹭乱的衣领，动作娴熟自然，仿佛做过千百回。
“那我走了。”他说。
桑晚晚点点头，跟着他走到院门口。
沈叙迈出门槛，又回过头来看她一眼。桑晚晚倚着门框冲他挥挥手，笑容明亮：“早去早回，我给你留着灯。”
沈叙一路揣着家里小姑娘送出来的暖意，脚步轻快踏入会议室，可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方才心头满满的舒心当即一扫而空。
屋中坐着的不单有方才在训练场拦路示好的何薇，居然还有消失数月的顾念深。
时隔好几个月再见，顾念深像是脱胎换骨一般。
从前身上那股少年人毛毛躁躁的锐气尽数褪去，浑身裹着久经磨砺的成熟沉稳。
想必这次外派秘密任务环境格外严苛，他肤色晒成紧实的小麦黑，身形壮实一圈，军装紧紧绷着臂膀，抬手间胳膊腱子肉鼓鼓隆起，硬汉气场拉满。
二人视线隔空相撞，刹那间周遭气氛骤然凝固。
没有高声争执，没有直白挑衅，可两个身居军营高位的男人目光硬碰硬，眼底裹着旁人一眼摸不透的浓烈敌意，无形的火花在空气里滋滋作响，周遭同僚纷纷悄悄低头翻看手头记录本，不敢插嘴。
何薇站在中间，压根摸不透两人之间紧绷的暗流，只觉得场面尴尬僵硬，连忙笑着上前打圆场，故作熟稔地开口：“沈团长，您该不会不认得顾营长吧？他刚结束秘密任务归营呢。”
顾念深压下心底翻涌的五味杂陈，扯出一层客套疏离的笑，抬眼看向沈叙，语气看似恭敬，实则憋着几分不甘：“我怎么会不认识大名鼎鼎的沈团长？整个军区没人不知您的名号。听闻沈团长前不久成婚，还没跟你说恭喜。”
沈叙神色平稳无波，语气真挚坦荡，半点不遮掩满心欢喜：“多谢。能娶到晚晚这般好的妻子，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顾念深唇角笑意飞快敛得干干净净，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沉郁阴霾，双手下意识攥紧垂在腿边，指节用力过度，绷得泛出青白。
旁人不清楚内里弯弯绕绕，之前桑晚晚明明是喜欢她，绕着他转，结果沈叙横插一脚抢走了桑晚晚，
他想冷静一下，思考一下他对桑晚晚的情感，恰好碰上紧急秘密任务。他想着借这段分开的时光冷静思索自己对桑晚晚究竟是好感还是深爱，便主动接下任务远赴他乡。
谁能料到这一走便是数月，等他九死一生完成任务归来，等来的却是桑晚晚早已和沈叙领证成婚的消息。
他本就迟迟没能消化这件憾事，万万没想到归队首场会议，直接迎面撞上沈叙。
还没从这个消息里缓过来，没想到刚归队第一场会议，就撞上沈叙，他忍不住阴阳怪气，结果没想到沈叙坦然高调夸赞妻子，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珍视。
顾念深喉结滚动，正要张嘴开口，会议室门口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