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傲慢、是他自负、是他眼盲心瞎。
是他亲手辜负、亲手冷漠、亲手弄丢了最爱他的桑晚晚。
滚烫的泪水，终于无声滚落，砸在尘土里，碎成一片冰凉。
他嫉妒沈叙，嫉妒得发疯。
嫉妒他可以光明正大拥有她、偏爱她、守护她。
嫉妒她满心满眼皆是他，嫉妒他拥有了自己这辈子再也触碰不到的圆满。
顾念深死死攥紧手心，指尖掐进血肉，疼得浑身发抖。
他真的……
彻彻底底，后悔了。
可这世间万般结局，唯独没有重来一次。
他弄丢了他的小姑娘，
也弄丢了，他这辈子唯一的光。
小院动静闹得震天响，拳声争执声此起彼伏，半个军属大院都被惊动。
不多时，巷道口围满了看热闹的军嫂、家属、休息的士兵，黑压压挤了一圈，探头探脑议论纷纷。
有人来得晚，一头雾水扒着人群往里挤，小声问身旁的人：
“这是咋了？好好的怎么闹成这样？”
旁边知情的嫂子倒吸凉气，压低声音回：
“我的天，沈团长和顾营长打起来了！真动手了！”
那人瞬间瞪圆眼：“顾营长疯了？他那身手哪打得过沈团长啊？这不是上门讨打吗？”
“谁知道呢。”旁人啧啧感慨，“听墙角听了半天，好像是争个女人，两人彻底闹崩了。”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炸开一阵细碎惊呼。
“两男争一女？这么刺激？”
“能让两个前途最好的营团级干部大打出手，那女的得美成什么样子啊？”
人群议论嘈杂，流言四起。
一直躲在人群后排、伺机挑事的周月，眼睛瞬间亮了。
音没落，人群里忽然挤出一道身影。周月三步并两步窜到最前排，手里还攥着半把没择完的韭菜，面上却掩不住那股子幸灾乐祸的兴奋劲儿。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了声调，确保周围听热闹都能听见：
还能有谁啊，不就是那个做美白膏的桑晚晚呗。你们不知道吧，她以前可是追着顾念深跑的，那叫一个死缠烂打，大院谁不知道？
她撇了撇嘴，一脸看透一切的鄙夷，结果转头就嫁了沈叙。我看她就是天生狐媚子会耍心机！吊着旧的、勾着新的，故意撩得两个男人为她大打出手，脸面都丢尽了！”
她说到狐媚子三个字时特意加重了咬字，眼角眉梢全是畅快。自从桑晚晚的美白膏在军嫂圈子里卖得越来越好，抢了她不少生意，周月早就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今天可算逮着机会了。
这番话歹毒又诛心，刻意引导所有人都觉得——
是桑晚晚不安分、水性杨花、招惹是非。
周围不少不明真相的家属瞬间眼神变了，看向院里的目光带着探究与轻视。
就在这风口浪尖，谁都以为没人会替桑晚晚说话时。
人群里忽然传出一道温柔清亮的女声。
“晚晚不是这样的人。”
众人一愣。
只见林曼云微微蹙着眉，一脸公正公允、仗义直言的模样，站出来替桑晚晚澄清：
“你们别乱传闲话，这事不怪晚晚。”
“明明是顾营长明知晚晚已经结婚、是沈团长的妻子，还频频上门纠缠、不肯放手，才逼得沈团长动的手。”
她语气诚恳，句句条理分明，瞬间扭转了一小部分人的观感。
旁人顿时议论转变：
“原来是这样？那怪不得沈团长发火。”
“结婚了还被前任缠上门，谁忍得住啊。”
“这么看，晚晚嫂子也是受害者啊。”
周月脸色一僵，没想到林曼云居然会帮桑晚晚说话，硬生生堵了她的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院传来。
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忽然从中间分开一道缝。李副政委大步流星地闯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通讯员。
他本来在营部开会，听见消息的时候差点把搪瓷缸子摔了——团长跟营长当众斗殴，还是在居民区，这事儿要是传上去，整个营区的脸面都得丢光！
等他看清院里的局面，脑仁儿突突直跳。
一个是部队最年轻、战功赫赫、重点提拔的团长沈叙。
一个是刚归队、资历过硬、前途光明的优秀营长顾念深。
两个部队骨干，两个高层苗子。
居然光天化日、军属大院当众，为了一个女人大打出手！
简直荒唐！丢人！胡闹！
他回头扫了一圈围观的人群呵斥：都散了散了！看什么热闹！该做饭做饭该接孩子接孩子去！
人群稀稀拉拉散了些，但没人真走远，全在巷口拐角处探头探脑。
李副政委再转回身，看看沈叙，又看看墙角那个惨兮兮的顾念深，太阳穴连着跳了好几下，嗓子都哑了：你们两个……你们两个一个团长一个营长，当着这么多家属的面打成这样，像什么话？！
沈叙站直了些，神色平静，甚至还朝他微微颔首：李副政委，事发突然，顾营长先动的手，我属于正当防卫。
他说得理直气壮。
李副政委看向顾念深。后者仍瘫坐在墙角，低垂着脑袋，肩胛骨一抽一抽地耸动，浑身上下写满了狼狈与颓败，别说回话，连抬头的力气都像没了。
李副政委看着顾念深这副失魂落魄、一言不发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堂堂营长，杀伐任务从没皱过眉，如今为一段陈年私情闹得失智失态、当众斗殴、颜面尽失，简直荒唐至极。
“无法无天！”李副政委重重冷哼一声，压着火气下令，“沈叙、顾念深！立刻跟我回营部！接受调查问话！”
沈叙走在前面，脊背挺得笔直，步子不紧不慢，除了下颌那片青紫格外扎眼，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刚打完架的狼狈。
他甚至还抽空回头看了桑晚晚一眼，递过去一个别担心的眼神，这才跟着通讯员拐进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桑同志。李副政委的勤务兵小跑过来，语气客气但不容商量，副政委请您也过去做个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