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晚闻言，傲娇地偏过头，故作矜持地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看似板着脸，心里却悄悄长长松了一大口气。
方才他那又凶又野、缠绵霸道的吻几乎抽干了她浑身力气，整个人软得站都站不稳。
整个人窝在他腿上像一只被揉散了的糯米团子。
再来一次，她这腰今晚真的不用要了。
他们这边倒是浓情蜜意，顾念深可就惨了，营部的处分通知刚刚下来，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当众寻衅滋事、恶意殴打同级军官、纠缠现役军属，数罪并罚，记大过处分，档案永久留痕，取消年内所有评优晋升资格，内部通报批评。
他还被留在审问室，说是让他呆一晚上好好冷静下，
空荡冰冷的审问室，死寂得可怕。
四面白墙斑驳冰凉，密闭的空间里没有半点人气，只有穿堂的晚风疯狂肆虐，卷着夜里的寒气灌进来，刮得人骨头缝都是凉的。
顾念深僵硬地坐在硬邦邦的木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却撑不住满身的狼狈与溃败。
脸上的淤青火辣辣的疼，嘴角破裂的伤口被夜风一吹，干裂发紧，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钝痛不断蔓延。
可这点皮肉之痛，比起心口翻江倒海的酸涩与悔恨，根本不值一提。
他拼了命、闯了无数险拿到的绝密任务功劳，那是他熬了无数个日夜、刀口舔血换来的军功，是他翻身进阶、稳步晋升的最大底气。
就因为一时失控，尽数作废、付诸东流。
数年军营蛰伏，步步兢兢业业，从新兵一路拼到营长位置，流血流汗从未喊过一声苦，受过无数次嘉奖，所有人都笃定他前途无量，是部队重点栽培的骨干。
可一纸轻飘飘的记大过处分，永久记入档案，彻底钉死了他的前程。
晋升无望、评优无缘、名声尽毁、前途尽断。
窗外夜色深沉，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军属大院的方向暖意融融，温柔缱绻。
他不用想也知道，那一方小院里，桑晚晚正小心翼翼给沈叙上药，
而自己呢？狼狈独坐审问室，一身伤痕无人问，满心酸楚无人知。
从前，桑晚晚也是这样满眼是他的。
是他傲慢，是他自负，是他眼高于顶，将她的真心弃如敝履。
他嫌弃她的追随太过执拗，厌烦她的默默守候，无视她的满腔爱意，一次次冷漠推开，一次次敷衍辜负。
总觉得来日方长，总觉得她永远不会走，永远会站在原地等他回头。
直到她彻底转身，投入别人的怀抱，被人万般宠溺、他才后知后觉，痛彻心扉。
“”l啪嗒。”
一滴滚烫的热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冰凉的地面上，顾念深最后一点强撑的体面也没了。
他这辈子，流血不流泪，他从未掉过一滴泪。
可此刻，在这间漆黑死寂、无人问津的审问室里，他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彻底轰然断裂。
第二滴、第三滴泪水接踵落下，砸在手背无比滚烫。
他脊背绷得笔直的身形，终于控制不住地微微佝偻下来。
压抑到极致的哽咽，从喉咙深处闷闷溢出，细碎又沙哑，带着撕心裂肺的悔恨。
他终于肯承认，他输得一败涂地。
输的从来不是那场拳脚之争，不是一纸处分，不是被毁的前程。
他输的是那个曾经满心满眼、毫无保留爱过他的桑晚晚。
第二天天刚亮，家属区的吵嚷声就起来了。
部队高层虽然刻意压下了斗殴风波，不准私下传播、不准议论处分细节，可昨天那场当众失控的厮打，太多人亲眼目睹。
一个是前途无量、清冷矜贵、全营最被看好的顾营长。
一个是战功赫赫、杀伐果断、护妻入骨的沈团长。
两个顶尖军官，为一个女人大打出手。
这种事，在枯燥单调的军营里，简直比大戏还抓人眼球。
短短一夜，流言版本翻来覆去，传得五花八门。
有人说顾念深积压旧情、不甘心被甩，当众寻衅挑衅沈叙；
有人说两人为争一个女人彻底撕破脸，从此军营势不两立；
更有甚者，嘴碎八卦，恶意揣测源头全在桑晚晚身上。
军嫂们端着搪瓷缸子在巷口的水龙头边上接水，接完了也不走，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交头接耳，声音压得低，可架不住人多了拢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群围了糖罐的苍蝇。
有人一边择菜一边比划，有人抱着孩子也不忘歪着脖子往桑晚晚家那个方向努嘴，眼珠子转得比陀螺还快。
听说了没？顾营长被记大过了！档案上永久留一笔！
啧啧啧，可惜了，多好一个苗子，听说刚立了功回来——
那能怪谁？自己跑去人家院里打人，沈团长脸上那道伤谁没看见？活该。
可话又说回来，一个年纪稍长的嫂子压低了嗓门，手指在围裙上搓了搓，要不是那个桑晚晚招蜂引蝶的，两个男人能打成这样？一个巴掌拍不响吧？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立刻跟着点头附和：就是，把人前途都毁了，也不知道她心里亏不亏得慌。嫁了人还不安分，当初追顾营长追得全大院都知道，转头又嫁沈团长，现在两个人为她打架——啧，这本事一般人还真学不来。
水性杨花的，看着老实巴交的样儿，心眼可多着呢。
议论声顺着巷口的晨风越飘越远，有往院墙方向蔓延的趋势。
几个军嫂边说边往桑晚晚家小院那边瞟，眼神带着探究和挑剔，仿佛隔着那道院墙就能从里头看出什么不正经的端倪来。
谁水性杨花？！
林秀莲端着个洗菜盆大步流星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张翠芬，两人一个赛一个腰杆挺得直，气势汹汹地往那群人面前一站，像两尊怒目金刚。
林秀莲把洗菜盆往旁边的石台上一搁，叉着腰就骂：你们一个个的嘴皮子上下碰一碰就给人泼脏水，问过事实了吗？顾念深自己跑到人家院里纠缠已婚军嫂，沈团长拦着不让还挨了打，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了晚晚的错了？你们家男人要是被前任找上门纠缠，你们是不是也要被骂一句水性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