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晚回头，眉眼弯弯，拿锅铲轻轻翻了一下锅里的饼。
“鸡蛋油渣萝卜饼，我新琢磨出来的吃法，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沈叙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平底锅里金灿灿的饼上，边缘微微焦脆，一股油香混着萝卜的清甜飘散开，眼底漾开温柔笑意。
“闻着就好吃。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我来做吧。”
“总躺着骨头都躺乏了，活动活动筋骨也好。”桑晚晚侧过头，指尖轻轻蹭了蹭他还带着薄汗的小臂，“再说，你都好久没吃过我亲手做的饭了，这段时间辛苦你啦。”
她说完，微微踮起脚尖，柔软的唇飞快在沈叙的唇角碰了一下，像一片轻飘飘的花瓣落下来。
桑晚晚心里也清楚，自己和大院里别的媳妇不一样。别人日日守着家里灶台，收拾屋子，顿顿做好热饭等丈夫归队。
可她有自己的事要做，有药膏的生意，有自己的事业。
沈叙垂眸望着她，嗓音低沉沙哑。
“我从来没盼着你天天围着灶台转。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锅里的饼滋啦作响，金黄的油星轻轻跳跃。桑晚晚耳尖微微发烫，连忙转回头，握着锅铲假装专心煎饼，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快拿盘子来，马上就能出锅尝尝鲜了。”
小院里烟火融融，两个人的日子温馨又熨帖。
可一墙之隔，林曼云家里的气氛，早已冷得结了冰。
今天林曼云抱着十足的打算，一心想瞅准美白膏的熬制工序，到头来只被桑晚晚支使着洗茯苓、捆纱布，杂活干了一大堆，半点秘方影子都没捞着。
她越想越疑心，桑晚晚该不会早就看穿她那点心思，故意耍她玩呢？
累得腰酸胳膊疼，一肚子闷气堵在胸口没处撒，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回了自家院子。
没过多久，李树安也下班回来了。
林曼云抬眼看见他两手空空，眉头当即皱起来，语气带着惯有的娇惯：“你怎么没带饭回来？”
李树安脱下军帽，随手搁在桌边，脸色淡淡的，一点迁就的意思都没有。
“我在食堂自己吃过了。以后我不会再往回带饭，想吃，你自己做。”
林曼云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往日里李树安再忙，总会顺道从国营饭店给她捎一份吃食，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一股火气噌地窜上来，她压着脾气，声音拔高几分：“家里又没有菜，油也不多，我拿什么做？你明知道我不怎么会做饭。”
李树安扯了扯领口，想起隔壁桑晚晚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既能义诊挣钱，灶台烟火也样样打理妥当。
再看看自己家里，林曼云整日闲逛闲聊，花钱大手大脚，家里冷锅冷灶，什么活都不肯沾手。对比一落进心里，那点耐心就耗得干干净净。
“油、菜，供销社都能买到。大院里谁家媳妇不是自己开火做饭？桑晚晚忙义诊忙做药膏，都能挤出时间买菜下厨。”他语气沉下来，“曼云，你不能总等着我把一切都送到你跟前。”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林曼云心上。
又是桑晚晚！
今天在桑晚晚那边白忙活一天，憋了一肚子憋屈，回家还要被拿桑晚晚来数落。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闷得发疼，刚刚憋回去的火气一下子全涌上来。
“你什么意思？张口闭口桑晚晚！你眼里就只有她是不是！”
林曼云声音陡然拔高，指尖死死攥着衣角，眼眶涨得通红，嫉妒像一团烈火，烧得她理智都快要绷断。
李树安眉头狠狠拧起，语气压着一股压抑多时的火气，音量也沉了几分。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跟她压根不熟，连几句话都没说过！我现在跟你说的是过日子的事！前几天你口口声声说要改毛病，结果转头还是老样子。你要是一直这样，我这里，可养不起你这尊好吃懒做的大佛。”
他铁了心要逼林曼云真正醒悟，不愿再一味纵容。
话音落下，他转身大步跨进里屋，“啪”一声巨响，门狠狠撞上门框，震得堂屋桌上的搪瓷缸子都叮当作响。
林曼云僵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她梗着脖子，硬撑着傲气狠狠回了一句：
“不吃就不吃！有什么大不了！”
狠话刚落地，一缕勾人的香气顺着院墙缝隙钻进来，油香裹着萝卜独有的清甜，丝丝缕缕往鼻腔里钻。
她空空荡荡的肚子毫不争气，“咕——”地发出一阵清晰的响动。
一想到桑晚晚这会儿正坐在桌边，吃着香喷喷的吃食，夫妻两个和和气气说说笑笑，林曼云狠狠咽了一口口水，妒火一股脑往头顶窜，越想越生气了！
隔壁巷子里，张嫂子端着饭碗坐在自家门槛上，侧耳听着李树安家渐渐平息的动静，长长叹了口气。
“哎哟，总算不吵了。自打这两口子搬过来，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吵得四邻不安，咱们耳朵都快磨出茧子，真是遭老罪咯。”
许显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头都没抬，语气淡淡的。
“别人家的家务事，咱们掺和不得，管好自家日子，踏踏实实吃饭。”
许明鼻尖不停翕动，使劲闻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香味。
“娘！什么味道呀，香得我口水都要流下来啦！”
张嫂子深深吸了一口晚风里飘来的香气，眼底掠过一丝羡慕。
“保准是桑晚晚，又琢磨出什么新鲜吃食了。那姑娘脑子活络，花样多，总能捣鼓出旁人想不到的好吃的。”
香味漫过一道道院墙，飘进各家院子里，不少坐在门口吃饭的军嫂都忍不住抬头往桑晚晚小院的方向望。
桑晚晚把煎得金黄酥脆的萝卜饼一张张捞出来，码在白瓷盘里，热气裹着香气盘旋往上。沈叙拿筷子夹起一块，吹凉之后递到她嘴边。
桑晚晚咬下一大口，油渣的焦香混着萝卜清甜在舌尖散开，她眼睛亮闪闪的，腮帮子鼓鼓地嚼着。
“真好吃，我还怕第一次做失败呢。”
沈叙靠着灶台，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噙着浅浅笑意。
“你琢磨出来的吃食，哪有不好吃的道理。等会儿装两块，给张嫂子家送去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