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曼云被李树安那一脚踹得一个趔趄，膝盖磕在门槛上，疼得她“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可窜上来的火舌热浪逼得她顾不得疼，连滚带爬地扑出灶房，瘫倒在院子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烟尘呛得她喉咙发紧，剧烈咳嗽起来。
李树安顾不上管她，双手攥紧湿棉被死死压住窜火苗的灶台，黑烟熏得他眼睛发红，眼泪直流。可他一个人手忙脚乱，火势仍有往旁边柴堆蔓延的迹象。
沈叙第一个冲到火灾现场，看着火势有来越大的迹象，立刻指挥大家灭火，“快！快拿水来！”
“来了来了！”几个邻居男人端着水盆、拎着水桶冲进来，哗啦一盆水泼过去，浓烟“嗤”地腾起一大片白雾，火势终于被压下去一小半。
桑晚晚也端着一盆水快步赶过来，混在邻居中间往灶台方向泼水。
她瞅见林曼云蜷缩在院子角落里，披头散发，脸上烟灰混着泪痕一道一道的，整个人抖得像风里树叶，来不及安抚她，转头又去端了盆水，
半个家属院的人都来帮忙灭火了，连许明一个小孩子都嗷嗷搬桶水来，
最后还是沈叙冷静，把自家院子水龙头接上水龙头才把火给灭了，
前前后后忙活了小半刻钟，火终于被彻底扑灭。
灶台烧得黑漆漆一片，半边锅都变了形，灶房墙壁熏得乌黑，地上全是泥水混着煤油味、焦糊味，一片狼藉。
李树安浑身湿透，脸上也是黑一道白一道，扔掉手里的湿棉被，胸膛剧烈起伏，喘了好半天才缓过劲。
围观的邻居们见火灭了，纷纷松口气，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咋回事啊这？好好的灶房怎么烧起来了？”
“听说是林曼云自己做饭，不知道怎么搞的。”
“哎哟，这要是烧着房顶可不得了，整排家属院都得连累！”
“树安啊，你家这媳妇儿，可得好好管管了。”
李树安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着，一句话也没接。他偏头扫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林曼云，目光沉得像结了冰。
林曼云感觉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自己后背上，浑身一僵，下意识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止不住地哆嗦。
她听见邻居们隐隐约约的议论和嗤笑，每一句都像针扎在耳朵里。
从小到大，她林曼云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当众指指点点过？
什么时候这样狼狈不堪过？
她咬着嘴唇，指甲抠进掌心里，又羞又恼又怕，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可她死死忍着不出声。
张嫂子拍了拍李树安的肩膀：“人没事就好，房子回头拾掇拾掇，柴火啥的重新弄。明天我让我家那个给你拉一车干柴来。”
李树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张嫂子，麻烦您了。今天多亏大伙儿帮忙。”
“邻里邻居的，说啥麻烦。”张嫂子摆摆手，又瞅了一眼墙角缩着的林曼云，摇摇头没再多说，领着自己脏成花猫儿子先走了。
邻居们陆陆续续散去，院子里只剩李树安和林曼云两个人。暮色彻底沉下来，灶房废墟里偶尔传来一两声木头剥落的噼啪响。
李树安站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林曼云，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你要我做饭吗？”
这个后果难道怪她吗？
李树安怒极反笑，指着那群废墟道，“我只是让你做饭，你倒好把屋子都给烧，这是我让你做的吗？”
李树安觉得他就不应该娶林曼云，一来就把他的仕途给毁了。
平日里好吃懒做，花钱大手大脚，如今更是变本加厉，直接把灶房给烧得一塌糊涂。
他忍不住质问自己，当初到底是怎么瞎了眼看上她。除去一副漂亮皮囊，她身上几乎挑不出半点能好好过日子的长处。
晚风裹着挥散不去的煤油焦糊味，扑在人脸上又闷又呛。
身后灶房满目疮痍，铁锅扭曲变形，土墙被烟火熏得发黑，满地泥水混杂碎渣，一想到还要四处求人修补灶台、添置锅具，少不了要托关系、搭人情，大院里的闲话更是要传得沸沸扬扬，甚至说不定会传到单位，影响自己的前途，一股无力的怒火顺着胸腔直往上窜。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带着破音：“我们离婚！你反正是过不好日子，跟你继续过下去，早晚连我都要被你彻底拖垮！”
空气猛地一静。
晚风卷着焦糊的气息吹过空荡荡的院落，灶房废墟里那细微的木柴噼啪声响，此刻格外清晰刺耳。
林曼云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发抖的身子骤然定住，原本不停耸动的肩膀一瞬间彻底僵住。
她缓缓抬起头，布满泪痕与黑灰的脸转向李树安，一双通红肿胀的眼睛直勾勾盯住他，像是完全没料到会从他嘴里听见这两个字。
李树安被盯得后背一紧，脱口而出的话反而带了几分色厉内荏：看什么看？我说错了？
李树安，你再说一遍。
李树安咬了咬后槽牙，胸口那口气堵着不上不下，他往前迈了半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我说你除了一张脸——
除了脸一无是处。林曼云接了他的话，自己说了出来，嘴角竟然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你娶我的时候，不就图这张脸吗？
李树安被她噎得一怔。
你那时候是怎么说的？林曼云撑着地慢慢站起来，膝盖上的淤青让她动作有些发颤，可她硬挺着站直了。
你说曼云你什么都不用干，你只管漂漂亮亮地待在屋里，我看着就高兴。这才多久？一年？你说这话的时候，嘴里的唾沫星子还没干透吧。
那、那是——
那是哄我的。我知道。
林曼云冷冷截断他的话，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和灰，越擦越花，可你说出口了，我当真了。现在反过来说我一无是处？李树安，你良心让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