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婚受法律保护，不是你用来把我困死的牢笼！医院不给我做手术，黑诊所我不敢去，我一条活路都快要没有了！”
李树安被她这一通抢白怼得后退半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本能地觉得难堪，一股恼羞成怒的火气往上冲。
林曼云说着就要往外走，看起来像真的要去妇联，
李树安自然丢不起这个人，赶紧抓住她胳膊，
“你别动不动就往外闹！家里面夫妻吵架，闹到妇联，闹到部队领导那里，像什么样子？我的脸还要不要？”
在他的逻辑里，夫妻矛盾关起门就能解决，家丑不能外扬。林曼云去找妇联，等于把他的过错摆到所有人眼皮底下，让他在大院抬不起头。
“脸？”林曼云凄凉地笑出声，笑声轻轻的，却满是嘲讽，“我冻得夜里睡不着、饿了没有一口热饭、被逼得往黑诊所里面钻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我的命？现在你开始顾你的脸面了。”
“李树安，我不是要故意毁你名声。我是实在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她伸出冻得发紫的手，指尖重重点在离婚协议书上，
“你不签字，我就去找妇联。妇联协调不了，我就去找部队的政工科。一级一级往上反映。我不求别的，只求有人告诉我，一个被丈夫冷暴力丢在家里、怀着身孕走投无路的女人，到底有没有一条出路。”
“你也别这个孩子来压我，我要是活不下去，这个孩子自然也活不成！”
李树安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两只手攥成了拳头，看林曼云这次的态度，不是在说气话。
她这一次，是真的敢。
大院就这么大，一旦妇联的同志上门，一旦部队的干事过来了解情况，这件事就捂不住了。
闲话、议论、领导的批评，一样都少不了。原本之前的几次是领导对他就有些不满了，再闹这么一出，他可能官职都得被撸下来，
可让他签字离婚，他又不甘心。
他依旧固执地认为，只是两口子闹了一场别扭，不至于走到离婚这一步。
他买了国营饭店的菜回来，已经算是低头了，为什么她一点台阶都不肯给。
“你非要把事情闹大是吗？”李树安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压抑的火气，“曼云，你再好好想一想。离婚不是儿戏。孩子也是无辜的。有什么事，我们关起门好好商量不行吗？”
“商量？”林曼云眼底冷下去，“前些天我一个人在这间冰屋子里的时候，你在哪里？那时候你怎么不来跟我商量？”
“现在没有什么好商量的。签字，或者我去找妇联。两条路，你选一条。”
桌上的饭菜早就彻底凉透，一层薄薄的油膜凝在了碗面上，一点热气都不剩。
窗外寒风呜呜嚎叫，雪粒狠狠砸在窗玻璃上，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了李树安。
他在营区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稳住职位，领导本就对他屡次家事纠纷颇有微词，一旦被查实冷暴力孕妻、弃家不顾，轻则记过处分、扣除所有评优资格，重则直接降职撤岗。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脸面尽失。
他若是被怀着孕的妻子逼得当众离婚，往后这辈子都要被同僚、邻里当成笑话看，彻底抬不起头。
千万不能离婚，千万不能闹出去！
所有的傲气瞬间碎得干干净净，快步上前死死拉住林曼云的手臂，力道慌乱又急切，语气彻底软了下来，再也没有一丝火气。
“曼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声音陡然发颤，褪去了所有的强硬指责，只剩下卑微的慌乱：“是我混蛋，是我自私，是我死要面子！这几天是我不对，我不该赌气躲在部队不回家，不该把你一个怀着孕的人扔在冰屋子里挨饿受冻，我该死，我真的该死！”
他拼命低头认错，一改往日的高高在上，做小伏低的模样，和刚才的强硬判若两人。
林曼云身子僵着，眼底一片死寂，没有半分动容。
见她不为所动，依旧执意要挣开他的手往外走，那决绝的姿态没有半点回旋余地，李树安彻底慌了神。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军官体面、男人尊严，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冰冷刺骨的水泥地上。
厚重的寒意瞬间穿透布料，扎进膝盖骨里，疼得他发麻，可他浑然不觉。
堂堂部队里从不弯腰、从不服软的硬汉军官，此刻跪在自己妻子面前，仰头望着身形单薄、面色惨白的林曼云，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卑微。
“曼云，我求你了，别去妇联，别去找部队领导！算我求你，求求你！”
他双手死死抓着她的裤脚，指尖用力到泛白，姿态卑微又狼狈：“我不该跟你冷战，不该忽略你的委屈，不该让你一个人熬过那么难的日子。是我学不会珍惜你，是我蠢，是我活该！”
“我不跟你闹了，我再也不赌气了！你别离婚，千万别离婚！我以后好好顾家、好好疼你、好好照顾孩子，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林曼云被他这一跪惊得往后缩了一步，手腕还被他攥着，挣了两下没挣开。
她低头看着他跪在地上卑微祈求自己的的样子，那张瘦削的脸上闪过一瞬复杂的情绪——惊吓、无措、还有一丝被撕扯得快要碎裂的动摇。
毕竟也是夫妻，过一段恩受日子的，还是有些感情的。
可她很快把那股动摇压了下去，咬着下唇别过脸：……你起来。你跪着也没用。
“我不起来！”李树安攥着她手腕不松，膝盖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眼底猩红一片，偏执又执拗，“你不答应不离婚、不去找妇联，我就一辈子跪在这里！”
林曼云被他逼得进退两难，手腕被他攥得生疼，骨头都像是要被捏碎。
李树安，你别逼我。”林曼云的声音发颤，带着疲惫与决绝，“我已经给过你无数次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这段婚姻，我真的撑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