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白笔尖猛地一顿。
又来了，那种熟悉的的压迫感。
沈叙脚步平稳地走到病床边，把搪瓷缸放到床头柜，低声问桑晚晚：“检查完了？疼得厉害吗？”
“还好，医生说就是淤血，慢慢养就行。”
桑晚晚看见他回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沈叙垂眸，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确认体温稳定，才侧过头看向林朔白，语气客气：
“麻烦林医生了。”
“应该的。”林朔白合上病历本，把笔别进白大褂口袋，职业性地点了下头，“药我已经开在单子上，护士一会儿送过来。有情况随时按铃。”
说完，他不敢多停留，端起托盘，脚步飞快地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那刻，还能听到桑晚晚对沈叙撒娇的声音，“你去哪里了？我一睁眼你都不在，”
“我去回去拿了换洗衣服，顺便楼下食堂给你买了皮蛋瘦肉粥，”沈叙拿过小勺子，试了试温度，吹凉一勺递到她嘴边，“趁热喝。”
桑晚晚张口含住，甜甜的米香在嘴里散开，暖乎乎地一路滑到胃里。
她一边小口喝粥，一边随口提起：“那个林医生还挺有意思，昨天夜班饿了偷偷啃烙饼，刚才被我认出来，耳朵红得跟苹果一样。”
沈叙舀粥的手微微一顿，漆黑的眼眸看向她，淡淡的：“以后检查，有事叫护士在场。”
桑晚晚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
哟，这位团长同志，又开始暗戳戳吃醋了。
桑晚晚故意逗他，眉眼弯弯：“人家是医生，病人在他眼里不分男女。照你这意思，只要是男的，都不准靠近我了？”
她晃了晃脑袋，笑嘻嘻打趣：“你真当我是天仙，是个男人就都喜欢我？”
在她心里，只当沈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瞎紧张罢了。
沈叙望着她这副毫无防备、浑然不觉的模样，心底暗暗叹气。
这根小木头，半点没察觉出来。
林朔白那点心思，哪里是单纯医者对病人的关切。
昨夜那番话，还有方才查房时那慌乱局促的模样，都明明白白摆在那儿，分明是对她动了心思。
不过是来看个病，就能叫一个年轻医生动了爱慕的念头。
自家媳妇生得娇软动人，招人惦记，沈叙心里说不清是骄傲，更多的却是沉甸甸的戒备。
他舀粥的动作放缓，黑眸沉沉地落在她脸上，语气没有半分玩笑：“别人怎么想，我管不着，但我的媳妇，不能叫旁人这般惦记。”
桑晚晚嘴里还含着粥，听见这话，一下子噎了一下，连忙抿紧嘴唇，眨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他。
“哪有那么夸张。”她小声嘟囔，“人家就是职业本能。”
沈叙没跟她争辩，只是将勺子递到她唇边，神色依旧认真：“我不管他是不是职业本能。以后做检查，必须叫护士守在旁边。”
他不喜欢别的男人用那样的目光打量她，哪怕对方是医生也不行。
桑晚晚瞧他这副一本正经、醋意藏都藏不住的样子，忍不住弯起嘴角，乖乖张口喝下那勺粥。温热的粥滑入腹中，心里也暖融融的。
她知道沈叙这是在乎她，可又觉得他小题大做。
“行吧行吧，听你的。”她妥协似的点点头，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那你也别绷着脸，我又不会跑。”
沈叙的神色稍稍柔和下来，指尖抚过她的鬓角，将散落的碎发捋到耳后。
“跑也跑不掉。”他低声道，眼底漾开一丝浅浅的笑意。
病房外的走廊，林朔白端着托盘往值班室走，脚步还有些纷乱。
方才病房里那一幕，沈叙护着桑晚晚的模样，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脑海里。
他心里清楚，人家是夫妻，情深意重，自己不过是个局外人。
可偏偏，心里那点刚刚熄灭的念头，又悄悄冒出来一点点苗头。
他摇了摇头，用力压下心底那点不该有的念想，快步走进值班室。
……
病房之内，桑晚晚喝了小半碗粥，体力稍稍恢复了些。她靠在枕头上，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抬手扯了扯沈叙的胳膊。
“对了，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曼云姐现在怎么样？我想去看看她。”
桑晚晚觉得自己已经好了，她不想待在医院，不喜欢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她也担心林曼云的身体和肚子的孩子，
沈叙眉头微蹙，伸手按住她想要抬起来的身子：“你先不能乱动，等输完液再说，她现在情况稳定，李树安守在妇产科病房，等你好些了，我再扶你过去。”
桑晚晚抿抿唇，只能乖乖躺下，心里依旧记挂着林曼云。
桑晚晚躺了一天，终于等到可以出院的消息，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躺得发僵，巴不得赶紧离开这满是消毒水气味的病房。
沈叙依旧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厚厚的围巾绕了两圈，大衣扣子扣到领口，生怕她受一点冷风，落下病根。
办理完出院手续，两人刚走到病房门口，就撞见了赶来的林朔白。
他手里拿着一叠开好的外用膏药和口服药，白大褂还没换下，看见二人，脚步顿住，神色有几分不自然。
“林医生。”桑晚晚先笑着打了声招呼。
她气色已经好了不少，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润，身上穿着那件浅白色的的确良外套，眉眼明媚，看着再也没有昨夜病恹恹的虚弱模样。
林朔白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飞快落到一旁的沈叙身上，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把手里的药递过去。
“这是给她开的药，外用的药膏每天早晚涂抹后腰淤青处，口服的饭后吃。”他语气尽量保持专业，“腰部的淤血恢复慢，千万不要干重活，不要久站久坐，要是之后腰疼加剧，一定要再来医院复查。”
沈叙伸手接过来药，淡淡颔首：“多谢林医生。”
“应该的。”林朔白看着桑晚晚，心底那点残存的念想又隐隐泛起，可对上沈叙那道沉沉的视线，又硬生生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