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稍稍平复了一点，桑晚晚才缓缓开口，声音柔和却很坚定：“曼云姐，我救你，是因为你的命，不只是为了这个孩子。”
这话落在林曼云耳里，却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她紧绷崩溃的心底。
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偏执与尖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出来：
“我不会感谢你的！”
“我从来没叫你救我！你为了救我撞伤腰、发高烧，那也是你活该！”
她情绪再度失控，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疯狂滚落，昔日那个高高在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被婚姻磋磨出来的狼狈与扭曲。
桑晚晚坐在原地，眉眼平静，没有半点生气，只是静静看着她崩溃的模样。
林曼云死死攥紧身下的白色被褥，眼底藏着深深的不甘、嫉妒与绝望，她死死盯着从容安稳的桑晚晚，语气酸涩又刻薄：
“你现在是不是看着我这副狼狈落魄的样子，心里很得意？”
“你看我婚姻不幸、步步坎坷，差点一尸两命，落得这般落魄下场，是不是觉得自己命好、样样都赢过我？”
她哽咽着，带着孤注一掷的倔强，声音嘶哑破碎：
“我告诉你，桑晚晚！风水轮流转！”
“我现在落魄、难过、事事不顺，不代表我一辈子都会这样！”
“你现在风光顺遂，被沈团长捧在手心里宠着，衣食无忧、夫妻和睦，可你难道能一辈子这么风光吗？谁的日子能一成不变！”
病房里静得只有她压抑又疯狂的喘息声，混着窗外萧瑟的风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桑晚晚看着她这副近乎疯魔的模样，心里清楚，此刻再多道理，也听不进去。
她语气淡了几分，不再一味软声劝慰：“我救你，不是同情你，更不是施舍你，也没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不过是一个医者的本心而已。”
林曼云听完，嘴角扯出一抹凉薄的冷笑，眼底满是不信，别过脸，不再看她，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淌，却裹着一身尖锐的刺。
桑晚晚心里掠过一丝凉意。
她从前帮过秀芬婶子，人家是打心底里记着恩情，千恩万谢。
她本就不是图别人的报答，可也犯不上平白受这般冷嘲热讽。
她不是什么无底线的烂好人，不想落得农夫与蛇的下场。
眼下林曼云人已经保住，该说的话也都说完了，再多纠缠，只会徒增难堪。
桑晚晚撑着板凳扶手，慢慢站起身，后腰传来一阵钝痛，她下意识蹙了下眉，强忍着没有显露出来。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好好养身体，往后的路，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她没有再多看林曼云，转身便朝着门口走去。
林曼云听见她要走，猛地抬眼，望着桑晚晚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心里五味杂陈，可那股倔强和委屈堵在喉咙，终究一句软话也说不出口，只能死死咬着下唇，任由泪水泛滥。
桑晚晚拉开病房门。
门外，沈叙和李树安正站在走廊角落。
看见桑晚晚出来，沈叙立刻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上，低声询问：“怎么样？”
桑晚晚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话都说透了，她现在听不进去。”
李树安神色凝重，心里沉甸甸的，他往病房里望了一眼，眉头拧得很紧：“她还是那样？”
桑晚晚淡淡道：“人没事，就是心结太重。现在劝什么都没用，得她自己想通才行。”
沈叙见她腰伤还没好，不愿让她再多耗在这里，便对着李树安点了下头：“我们先回去了。你多照看她，好好沟通，别再硬碰硬。”
李树安重重叹了口气，满心疲惫，点了点头。
沈叙半扶着桑晚晚，慢慢转身离开走廊。
冬日的寒风掠过肩头，桑晚晚心里有些闷。
她并非怪林曼云，只是唏嘘，好好一个姑娘，被一段糟糕的婚姻磋磨成如今这般满身戾气的模样。
沈叙察觉到她情绪低落，伸手将她往自己身侧拢了拢，轻声道：“别往心里去，旁人的苦难，我们能搭把手，却不能替她活。”
桑晚晚抬眸看向他，轻轻“嗯”了一声。
走到医院门口，沈叙在桑晚晚身前蹲下，宽阔的后背稳稳对着她。
“上来。”他声音低沉，“地上还有残雪滑，你腰不好，别走路。”
桑晚晚愣了一下，看着他宽厚结实的后背，脸颊微微发烫。
来往医院的人来来往往，时不时有人朝这边望过来。
“不用吧，我还能走。”她小声推辞。
沈叙侧过头看她，眼神不容拒绝：“腰上淤青还没消，硬撑着走路，回头疼得夜里睡不着，又要遭罪。”
冬日冷风呼呼刮着，他身上只穿一件军大衣，后背被寒风吹得微微鼓起。
桑晚晚不再犟，小心翼翼俯身，轻轻趴在他背上。
沈叙手臂往后，稳稳托住她的腿弯，站起身，动作放得极缓，生怕牵动她后腰的伤。
他的后背结实温暖，带着皂角和淡淡烟混合的味道，很有安全感。
桑晚晚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的肩头，心里那点因为林曼云而起的郁结，慢慢消散了大半。
“沈叙。”她轻声开口。
“嗯？”沈叙脚步稳健，一步一步踩过路边还没化净的积雪，避开结冰的地方。
“你抽烟了？”
“刚刚和李树安说话，他心烦，陪着他抽了一根，下次不抽了。”
沈叙知道桑晚晚素来讨厌烟味，平日里几乎不碰，眼下被她闻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连忙低声保证。
沈叙的保证说得又急又快，像是怕晚一秒就要被揪住小辫子似的。
桑晚晚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忍不住笑了一声，呼出的白气轻轻拂过他耳廓：“我又没骂你，你慌什么。”
“怕你嫌我身上有味儿，不让我背了。”沈叙老老实实回答，脚步却没停，稳稳绕过前面一摊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