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晚闻言心头一沉。
果然，暴雪的影响，已经彻底显现出来了。
她家里因为沈叙提前细心筹备，米面油炭充足，足够安稳过冬，半点不愁。
可大院里大多家属都是普通人家，没人提前预判这场极端天灾，平日里都是吃多少买多少，谁也没料到这场雪会连绵不绝、酿成大祸。
眼下物资紧缺，人心惶惶，也难怪大家急着抢货。
桑晚晚看着两人焦急的模样，立刻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两位婶子想着我。我收拾一下，马上跟你们一起去。”
虽然她家物资充足，可她心里清楚，这场暴雪远远没到尽头。
谁也不知道后面会不会雪崩、彻底断路几十天，多囤一点物资，总归是稳妥的。
更何况，若是之后村里百姓物资告急，她手里有余粮，也能尽力帮衬一二。
张翠芬见她答应，顿时松了口气：“快快快！听说去晚了，好东西就被大院里手脚快的抢光了！现在家家户户都在往供销社赶呢！”
窗外风雪依旧嘶吼不止，白茫茫的天地间一片萧瑟。
桑晚晚看着肆虐的暴雪，心里愈发笃定——
这场大雪之下，大家要乱了。
三人简单裹紧厚棉袄、系牢围巾，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雪里。
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劈头盖脸砸下来，视线不足两米，脚下积雪又深又滑，每走一步都要费力抬脚。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割得人脸颊生疼，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短短一截路，三人走得跌跌撞撞，浑身落满白雪，眉毛睫毛瞬间染得花白。
好不容易顶着狂风暴雪赶到镇上供销社，眼前的景象直接让桑晚晚愣在原地，心底狠狠一震。
往日冷清规整的供销社，此刻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
整条街道挤满了军属、镇上居民、附近赶来的村民，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喧闹的叫喊声、争执声、议价声混杂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风雪再大，也挡不住家家户户求生囤货的急迫。
供销社的窗口全开着，几名工作人员扯着嗓子、举着铁皮大喇叭不停嘶吼：
“排队！大家排队！物资有限，人人有份！不许哄抢！”
可此刻人心慌乱，谁还听得进规矩？
喇叭的声音刚喊出来，就被汹涌嘈杂的人声彻底淹没，半点作用都不起。
货架前乱作一团，人人都红着眼往前挤，胳膊抢着伸、袋子抢着递，谁都怕慢一步就空手而归。
库房刚抬出来一筐冻白菜、萝卜干，刚落地还没摆正，眨眼间就被无数双手围上来哄抢，不过两三秒的功夫，满满一筐蔬菜直接抢得干干净净，连点碎菜叶都没剩下！
面粉、玉米面、粗盐、煤油、干菌子，但凡能过冬的物资，全部供不应求。
桑晚晚站在人群外围，看着眼前混乱疯抢的场面，属实被狠狠吓到了。
她预想过会热闹，却没料到已经乱到这种地步。
张翠芬一看这架势，半点犹豫都没有，当即撸起棉袄袖子，一手攥住桑晚晚的手腕，一手拉住林秀莲，做好了往里冲的架势。
风雪太狂、人声太吵，周遭全是嘈杂的呼喊，小声说话根本听不见。
桑晚晚只能拔高音量，凑在她耳边大声吼着询问：“婶子！我们买什么菜啊？要不要挑一点土豆白菜？！”
张翠芬回头，看着疯抢的人群，急得也跟着大声回喊：
“还挑什么挑！这时候哪有得你选！能抢到什么就拿什么！再磨蹭一会儿，啥都没了！”
话音落下，她拽着两人，借着人流的力道，使劲往前挤去。
寒风呼啸，人声鼎沸。
漫天大雪之下，所有人争抢的不过是一口过冬的口粮。
桑晚晚被裹挟在拥挤的人潮里，心里愈发沉重，这场没完没了的暴雪，是真的要困住所有人了。
桑晚晚正被张翠芬拽着胳膊往人群里挤，脚下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的小女孩正蜷缩在地上，被挤来挤去的人腿蹭得东倒西歪，小手胡乱扑腾着想站起来，可每次刚撑起身子就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撞得又跌回去。
小脸冻得通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巴不停叫妈妈，却在震耳欲聋的喧闹里微弱的很，
桑晚晚心里猛地一紧，浑身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她顾不得后腰还在隐隐作痛，猛地甩开张翠芬的手，弯腰一把捞住小女孩的胳膊往自己怀里带。
可人群太挤了，她刚把人拉起来半边，后面不知谁推了一把，她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膝盖磕在台阶边缘上，闷哼了一声。
晚晚！林秀莲在身后喊了一声，声音被嘈杂的人声吞得支离破碎。
桑晚晚咬紧牙关没松手，用肩膀顶开旁边一个往前挤的壮实男人，硬生生护着怀里的小女孩往侧边挪了两步，后背紧紧抵在供销社墙根下的一根木柱子上，总算找到了一个相对稳固的角落。
小女孩这才抓住机会哭出声来，撕心裂肺的，小拳头攥着桑晚晚的衣襟怎么也不肯松开：妈妈……我找妈妈……我要妈妈……
桑晚晚蹲下来，把她拢在自己怀里，用手掌轻轻挡住她的小脸，不让周围的人撞到她。
她低头大声问：你叫什么名字？你妈妈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小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答：我叫丫丫……妈妈穿、穿蓝棉袄，扎、扎辫子……
桑晚晚抬头往人群里扫了一圈，入目全是攒动的头顶和各色棉帽，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她深吸一口气，把丫丫往怀里搂紧了一些，转头对张翠芬喊：婶子！你帮我护着孩子！我来喊！
张翠芬立刻挤过来，和林秀莲一左一右用身体挡在两人前面，像两堵肉墙隔开了汹涌的人流。
桑晚晚直起身，一手护着丫丫的后脑勺，一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人群最密的方向喊：穿蓝棉袄扎辫子的嫂子！你家孩子在柱子这儿！别挤了！往这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