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的积雪铺天盖地砸落，封住了整块岩石下方的缺口，把狭小的空间死死捂在底下。
女孩被沈叙死死护在怀里，一直压抑着小声啜泣，肩膀不住地发抖。
等头顶积雪被拨开，光亮漏进漆黑的洞穴，她一眼看见外面的人影，长久积压的恐惧再也绷不住，当即放声哭喊：“叔叔！有人来了！快点救我们出去！我好怕！”
小姑娘说着就要扭动身子，想从沈叙怀里往外挣。
“不要动！”
一道沙哑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低喝自雪洞响起。是沈叙。
他早已浑身脱力，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痛吟，可手臂依旧死死圈着小女孩，制止她乱动。
“别挣扎，上面雪层松，一动就会塌。”他气息断断续续，每吐出一个字，胸口都牵扯着剧痛。
女孩被这声警告镇住，瞬间僵住，不敢再胡乱扭动，只埋在他怀里小声抽噎，眼泪一滴滴落在沈叙冰冷的军装上。
桑晚晚跪在坑边，望着石穴里相互依偎的两人，心口又酸又疼，眼眶灼热。
生死关头，他永远优先护住弱小，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哽咽，放柔声音向着石洞里传递过去：
“沈叙，是我，桑晚晚。我们动作会很慢很轻，不会扰动上方积雪，你再坚持一会，我们把你们接出来。”
沈叙涣散的目光艰难聚拢，缓缓抬眼。
穿过落雪与昏暗，他看见了桑晚晚。
风雪扑在她脸上，发丝结着细碎冰碴，却依旧执拗地望着他。他黯淡的眼底，缓缓浮起一点微弱的光，干裂的唇轻轻动了动，几乎没有声音：“晚晚……”
你怎么来了……
陆青在一旁快速安排：“我和小李继续清理侧边积雪，缓慢拓宽洞口，绝不触碰巨石上方！嫂子，你准备药品，等空间够大，我们先把孩子递出来。”
这个时候他们第一反应还是先保证老百姓的安全，这就是军人的天职，
桑晚晚点头，反手打开肩头沉甸甸的药包，指尖虽然冻得发麻，动作却丝毫不乱，快速翻找止血纱布、伤药还有保暖的毯子。
“小心清理边缘碎雪，不要磕碰岩石！优先保证石顶稳定！”
雪还在慢悠悠飘落在众人肩头，山体依旧暗藏危机。
但此刻，他们找到了被困的人，只要稳扎稳打，就能把沈叙和这个小姑娘安全带离这片雪山。
陆青和小李爬到巨石侧方，动作放得极轻极慢，像在拆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他们不敢用铁锹，怕震动上方的雪层，只能用手一点一点往外扒那些已经被压实的碎雪。冻硬的雪块被手指抠松后簌簌往下掉，落在沈叙和小女孩身边，小女孩缩着脖子往沈叙怀里躲，嘴里又溢出一声细弱的呜咽。
“别怕。”沈叙声音微弱，却依旧在安抚孩子。
桑晚晚跪在坑边，把药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止血纱布、碘伏棉球、冻伤膏、一小卷弹性绷带，还有那条她出发前塞进去的厚毛毯。
她将毛毯抖开，折了两折，搁在膝盖上暖着，等着洞口拓宽到足够把孩子递出来的宽度。
“嫂子，差不多了。”陆青的声音从侧方传来，带着喘，“洞口够大了，孩子能出来。我够不着，你把手伸进来试试。”
桑晚晚立刻趴到洞口边，半个身子探进那个狭窄的缝隙里。
石穴内部昏暗潮湿，寒气从底下往上冒，混着一股融雪的水汽和血腥味。她的眼睛适应了两秒，才看清里面的情形——沈叙侧卧在碎石和冻土之间，一只胳膊护着怀里的女孩，另一只手撑着穴壁，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死白。
他的脸比刚才在外面看到的更苍白，嘴唇已经裂得翻起了皮，颧骨上那道新结痂的口子又裂开了，渗出一丝暗色的血。
可他怀里那个小女孩，除了身上沾了些血沫和泥渍，竟没有明显的外伤。
桑晚晚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回去，朝石穴里伸出手：“来，孩子，把手给阿姨。”
小女孩怯生生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看了看沈叙。
沈叙微微松开护着她的手臂，用下巴朝洞口的方向轻轻抬了一下，声音极轻：“去吧，跟你阿姨先上去。”
小女孩犹豫了两秒，终于松开攥着他衣襟的手，转身朝洞口爬过来。
她个子小，手脚并用在窄缝里钻了两下，小手就被桑晚晚攥住了。桑晚晚一用劲，把她从洞穴里拽了出来，用那条暖好的毛毯把她裹起来，抱到旁边避风的地方。
“还有没有哪里疼？”桑晚晚蹲下来飞快地检查了一下女孩的四肢和头颈，除了几处轻微的擦伤和冻伤，没有大碍。
小女孩缩在毛毯里，吸着鼻子摇了摇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再嚎啕了。
“沈哥！沈哥你怎么样？”陆青把整个上半身都探进了洞穴口，声音发紧。
桑晚晚也趴到洞口边，朝里面喊：“沈叙，能动吗？你出来，我们接着你。”
石穴里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听见一阵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
沈叙撑着穴壁的那只手一用劲，整个人往洞口方向挪了几寸，可刚挪完那一下，他就猛地停住了，喉咙里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被咬在牙关后面，没完全喊出来。
桑晚晚的心揪成一团。
她看见他挪动的时候，左腿从暗处露出来一截，裤管被碎石划开了一道长口子，露出底下不自然歪着的脚踝，肿得把裤子都撑紧了。
他在雪崩扑下来的那一刻，整个人扑向孩子的时候，腿大概是撞在了石头上。
“腿伤了。”她回头朝陆青说了一句，声音很稳，可攥着药包的手指在发抖，“不能自己爬出来，得有人进去扶。”
“我进——”陆青立刻就要往里钻。
“你块头太大，进去会把上面的雪带塌。”桑晚晚拦住他，把药包往旁边一搁，“我进去。我比他俩都瘦，洞口的雪经得住我。”
这会也没有其他办法。陆青点了下头，朝后面喊了一声：“绳子！小李过来拽着绳子，嫂子要进去。”
桑晚晚把绳子在腰上系了一圈，打了个结实的活扣，另一头交给后面陆青和小李攥着。
她趴在洞口，身子往那个狭窄的缝隙里钻。肩头蹭过穴壁上尖锐的碎石，棉袄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头顶的雪层就在她后背上方几寸的位置，她能感觉到那种沉甸甸的、随时会塌下来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