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乖乖张嘴含住，甜味在舌尖化开，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他娘在旁边看得眼圈都红了，一个劲地道谢：“同志，谢谢你，谢谢你……”
何薇站在旁边，看着那颗糖，喉头忍不住滚动了两下。
她来这儿两天了，每天吃的都是寡淡的白水煮白菜、硬得硌牙的窝窝头，半点油水甜味都没有。
从前的她心高气傲、娇生惯养，这种几分钱一颗的廉价水果糖，她根本瞧不上眼，连碰都不会碰。
可在这风雪封山、物资匮乏的救灾营地熬了这么久，嘴里灌满冷风尘土，味蕾早就寡得发苦。
此刻看着小孩一脸满足的模样，心底的馋意压都压不住。
她脸色稍缓，带着几分理所应当的傲慢开口：“桑晚晚，你包里不是还有很多糖吗？给我一颗。”
桑晚晚淡淡抬眼，语气清冷静定：“这糖不是给你的。”
就这一句话，瞬间点燃了何薇积压已久的怨气和嫉妒。
她脸色骤然铁青，拔高声音，故意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
“你怎么这么小气！大家都是来救灾的，天天冻得发抖、累得半死，不过想要一颗糖解解苦，难道我们还没这个资格？”
这话一出，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几个刚轮班下来、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的医护人员、志愿者纷纷围了过来。
连日高强度救援，所有人啃冷干粮、喝雪水，嘴里早就淡得发涩，听见有糖，眼底瞬间冒出渴望。
“对啊，都是一起吃苦的，分一颗糖怎么还藏着掖着？”
“带那么多糖来救援，自己偷偷藏着，也太自私了吧！”
“说白了就是想独吞！真不团结！”
人群里有人越说越不满，积攒的疲惫和怨气全都对着桑晚晚倾泻而出：“我看她根本不是真心来救灾的！”
“大家都在前线累死累活的，有人倒好，在帐篷里躲了一天一夜才出来，这会儿倒端着架子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正蹲在地上整理纱布的女卫生员抬起头，语气酸溜溜的，“咱们在外面跑断腿，包了多少个伤员，手都冻裂了。人家带了一大包糖，自己藏着掖着，一颗都舍不得分。”
“来救援？出风头还差不多。谁不知道她男人是沈团长，往这儿一凑，功劳簿上记一笔，回头好说话。”
何薇站在人群里，眼底藏着得意的冷笑，还在不停拱火：
“大家辛辛苦苦流血流汗，她躲在暖和帐篷里享福，现在连一颗糖都舍不得分给辛苦救人的我们，未免太双标了吧？”
就在众人情绪越来越激动，马上就要围上来讨要糖果、强行指责桑晚晚的时候。
一道清朗沉稳的男声骤然响起，强势压过所有嘈杂。
“你们别乱说话！”
林朔白快步从人群外挤进来，脸色紧绷，语气带着明显的愠怒。
他刚刚远远听见这边争执，一路快步赶来，挡在桑晚晚身前，替她拦下所有指责。
“桑同志带的这些糖，根本不是自己吃的！”
他目光平静地扫了一圈，落在那几个刚才阴阳怪气的人脸上，“而且是桑晚晚同志自己掏钱买的，从家里背进山的。她出发之前就想好了，山里可能有孩子、有重伤员、有低血糖的战士，糖能救命。”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沉了几分：“你们知道一个被埋在雪里三天的孩子被救出来之后，第一口能咽下去的东西是什么吗？就是糖。你们知道一个失血过多的伤员，在没有葡萄糖的情况下，靠什么撑到输液的吗？也是糖。这包糖她一颗都舍不得动，全留给前线最需要的人。你们——”
“林医生，”何薇打断他，声音尖了几分，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你这话说得可真好听。既然是给病人的，那大家都是救人的人，累了一天一夜，怎么就没资格吃一颗了？我们不是人？我们不累？我们在这儿熬着，连口甜的都不配？”
她这话说完，人群里又有几声附和。有人小声嘀咕：“就是，说得好听，还不是想自己留着……”
林朔白脸黑了，就要跟他们吵起来，
桑晚晚轻轻抬手，按住身前的林朔白，往前踏出一步。
她一身沾满风雪泥点的外套，小脸清瘦苍白，眼底却澄澈冷静，没有半分慌乱，字字铿锵，响彻全场。
“我知道大家连日救援，身心俱疲，又冷又饿，很苦很累。”
她先低头理解众人的辛苦，语气平静却极具力量。
“可你们再累，比得上重伤卧床、高烧体虚、连一口干粮都咽不下的病人吗？”
“你们再苦，比得上被雪崩掩埋、九死一生、日夜坚守在风雪一线、冻到冻伤失血还要救人的战士吗？”
她目光冷冷扫过方才起哄、挑事、跟风指责的几个人。
“特殊灾情，物资紧缺，每一点补给，都要优先留给最需要活命的人。”
“你们四肢健全、能站能走、能啃干粮、能坚持工作，只是嘴里寡淡想吃一颗糖。”
“可就是这些糖，分给那些病人都不够，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来救灾的功臣，张口就要争抢病人的救命物资。”
“我倒想问问，你们到底是来救灾救人的，还是来贪图甜头、借机闹事的？”
一番话，掷地有声。
全场瞬间死寂。
方才还吵吵嚷嚷的一群人，脸上的激动慢慢褪去，不少人面露愧色，垂着头不敢与桑晚晚对视。可依旧有几人心底不服，嘴唇翕动，还想再争辩两句。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沉稳厚重的脚步声，风雪裹着寒气掀开帆布门帘，赵旅长一身落满雪沫子的军大衣，眉头紧锁站在众人面前。
他巡查安置点路过此处，远远就听见这边吵吵嚷嚷，人声喧哗，便快步赶了过来。
喧闹的人群看见赵旅长，下意识纷纷往两边散开，齐齐闭上了嘴，谁也不敢再高声叫嚷。赵旅长目光扫过一圈地上散落的纱布、围观的人群，最后落在面色沉静的桑晚晚身上，又瞥了一眼神色不自在的何薇。
“吵什么？救灾现场，伤员遍地，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低沉的一声呵斥，压得现场鸦雀无声。
方才带头起哄的几个人头埋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喘。
林朔白见状，简单三言两语把方才争执的来龙去脉禀报给赵旅长。
听完之后，赵旅长神色了然，看向桑晚晚，语气带着分明的赞许：
“桑同志，你的情况陆青早就跟我汇报过。这一包糖是你个人自备，冒着风雪背进灾区，专门留给孩童、重伤体虚之人，考虑得十分周全。危难时刻，分得清轻重缓急，很难得。”
这话等于当众摆明立场，直接站在了桑晚晚这一边。
周围的人脸色一阵变幻，何薇站在人群侧边，指尖死死绞着衣角，心里又急又慌，万万没想到赵旅长会恰巧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