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晚走上前，将两份还冒着热气的饭盒放在木箱桌面上，一份推到沈叙面前，另一份留给自己。
饭盒里是清炒的腌白菜，还有两个硬邦邦的窝窝头，条件艰苦，没有半点荤腥。
桑晚晚目光落在他打着夹板的左腿上，语气带着无奈，“赵旅长明明叮嘱过，让你老老实实卧床休养，你怎么偷偷爬起来处理公务？”
沈叙：“山上还有遗留隐患，各村伤亡、物资缺口都要核对清楚，心里放不下。躺着也睡不着，不如把要紧的文件先过一遍。”
陆青在一旁略显尴尬地挠挠头：“桑同志，我劝过团长好几回，他不听，非要撑着坐起来看材料。”
沈叙斜了他一眼，陆青立刻闭紧嘴巴，不敢再多插嘴。
桑晚晚走到他身旁，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再发热，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伤口要是扯裂，受罪的是你自己。”她声音放轻叮嘱，“就算心里记挂百姓，也得顾着身子。”
陆青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样子，默默退了出去。
两人低头安静吃着饭。
窝窝头粗粝干涩，白菜寡淡无味，是这灾地里最寻常的伙食。
沈叙吃得很快，几口就将自己饭盒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桑晚晚，眼底瞬间漫上一层心疼。
不过短短几日，她原本圆润白皙的脸颊瘦得脱了形，下巴愈发纤细，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看着让人心口发紧。
“等灾情结束回大院，我带你去吃最好的。”沈叙嗓音温柔得不像话。
“好啊。”桑晚晚眉眼弯弯，笑得清甜软糯，半点不娇气，“回去我要吃最贵的，红烧肉、桂花糕、糖油饼，全都要吃。”
心里盼着往后热气腾腾的好日子，嘴里难以下咽的粗茶淡饭，瞬间也没那么难熬了。
她慢慢嚼着，勉强吃了小半碗，便实在咽不下去了。
胃里撑得慌，嘴里干涩发苦，再也动不了一口。
沈叙一眼就看了出来，是这伙食太糙，她素来肠胃娇弱，根本吃不习惯。
看着她只吃了这么一点，心头又酸又涩。
就算是小鸟胃，这点东西怎么能扛得住一整天高强度的救治劳累？
是他没护住她，让她跟着自己受这份罪，吃这份苦。
他没有多说半句劝慰的话，只是轻声问：“真的吃饱了？”
桑晚晚怕他担心，重重点头：“嗯，饱了，撑到明天没问题。”
沈叙看着她澄澈的眼睛，心里了然，却不再戳破。
物资紧缺，粮食金贵到极致，一粒都浪费不得。
他默默伸手，端过她剩下的半碗饭菜，低头安静尽数吃完。
收拾好饭盒，帐篷里安静下来，只剩炭火噼啪轻响。
沈叙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沉凝：“下午救治点，到底出什么事了？”
桑晚晚便把何薇讨要糖果、当众煽风点火、煽动众人误解她、最后被赵旅长出面摆平的事，缓缓说了一遍。
听完始末，沈叙眉头瞬间死死拧紧，脸色沉了下来。
“这个何薇跑来这里做什么？”他语气满是不解，“她是老首长的孙女，部队里人人捧着的团花，平日娇养惯了，只会唱歌跳舞，半点苦都吃不得，怎么会主动跑来灾情这么凶险的深山支援？”
桑晚晚抬眸看向他，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带着几分揶揄。
“她处处看我不顺眼，处处针对我，你猜猜是为什么？”
她心底暗自感慨，真没想到沈叙的魅力这么大。
素来娇生惯养的团花，竟然甘愿追到这冰天雪地、险象环生的灾区来，只为了针对她、靠近他。
沈叙闻言骤然一怔。
不过两秒，他瞬间彻彻底底反应过来。
看着眼前媳妇，他眼神立刻真挚又郑重，像是赌咒发誓一般，语气无比坚定：
“不管别人怎么想、谁喜欢我，都没用。”
“我心里、眼里，从头到尾，只喜欢我媳妇一个人。”
话音落下，他不顾自己肩头有伤、腿上打着夹板，微微倾身，黏黏糊糊的就想凑过去亲她。
“不许亲！脏死了！”
桑晚晚立刻伸出白皙的手掌，轻轻死死捂住他的嘴唇，连忙躲开半分。
这几日风雪奔波，日夜忙碌，根本没有条件洗漱换衣。
身上沾着尘土药味，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风吹得干涩起皮，连半点护肤品都没得涂。
她自己都能想象出来，自己现在定然是灰头土脸、又黑又丑的模样，沈叙也真下去嘴！
掌心下，沈叙温热柔软的唇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带着缱绻的温柔。
他看着她微红的耳尖，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宠溺与笑意，低低的嗓音温柔得要命：
“我的晚晚，怎么样都好看。不脏，我一点都不嫌弃。”
“可我嫌弃你，”桑晚晚变戏法似的，拿出一颗糖，在沈叙面前晃了晃。
沈叙一怔，眨了眨深邃的眼眸，满是疑惑：“你不是把那一包糖全都交给赵旅长统一分配了吗？怎么还藏着一颗？”
“这颗是我特意留给你的。”桑晚晚眉眼弯起，眼底藏着一点小小的私心。
整整一袋救命糖果，全数留给伤员和孩子，唯独这一颗，她悄悄扣了下来。
他受了那么多苦，她也想让沈叙尝一口甜。
纤细的手指一点点剥开粗糙的糖纸，淡淡的果香漫开。
沈叙微微抬着下颌，微微张开唇，以为她会抬手喂进自己嘴里。
可下一秒，桑晚晚却把那颗糖送进了自己口中。
薄薄的糖衣在唇间化开，她微微抬眼望他，唇瓣被糖果浸得润润的，粉嫩的舌尖轻轻抵着那颗糖，若隐若现。
帐篷里炭火噼啪作响，风雪在帐篷外呜呜呼啸，周遭一下子静得吓人。
沈叙的呼吸骤然一滞，猛地沉了半拍。
石膏夹板束缚着他的左腿，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身上的燥热却一瞬间从心底翻涌上来。
油灯把桑晚晚的侧脸衬得柔和，含着糖的唇格外鲜亮，那一点粉嫩，直直撞进他眼底。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漆黑的眸子沉沉锁住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沙哑：“晚晚……”
沈叙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怀疑他媳妇就是故意勾引他，
桑晚晚嘴里含着那颗糖，腮帮子微微鼓着，粉色的糖块在舌尖上转了半圈，她微微张开嘴，让他看见那颗糖在她舌尖上躺着的模样。
糖块被唾液弄得微微发亮，衬着她淡粉色的唇和那一小截伸出来的舌尖，像一颗刚从枝头摘下来的果子，饱满、湿润、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晚晚，给我尝尝，”他的嗓音哑得厉害，
桑晚晚把糖用舌尖一卷，收回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眉眼弯弯，带着灵动的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