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科比的是破阵。
评判席上，一位须发皆白的中立长老缓缓起身，声音苍老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千机灭绝阵。”
这三个字一出，场中霎时静了一静。
紧接着，低低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有人面露惊恐，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眼神闪躲着低下头去。
沈凌风注意到，连评判席上那几位妖帝的脸色都变了。
女帝微微坐直了身子，天阵门老祖则眯起了眼，嘴角竟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冷笑。
千机灭绝阵。
压在所有圣族身上的痛。
那是曾经灭绝邪龙的阵法。
当年圣族先祖集全族之力，以无上智慧布下此阵，将邪龙从灵心大陆上彻底抹去。
那一战，圣族先祖完成了他们的使命，用血肉为儿孙换来了这片天地。
可如今，这阵法却像一把双刃剑，悬在他们自己头顶。
邪龙血脉被灭绝了，可圣族内部的血脉也在千机灭绝阵的余威中悄然紊乱。
纯净的血脉越来越稀薄，后辈修士不得不靠互相吞噬血脉来维持传承。
强者吞弱者，纯者吞杂者，以命换命，以血养血。
先祖的使命完成了，儿孙却要用这种方式苟活。
这公平吗？
沈凌风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好像在上演一个闭环。
曾经纯净的血脉嘲笑杂乱的血脉，后来杂乱的血脉逆袭取得了天下。
如今浓郁的血脉又在嘲笑稀薄的血脉，而稀薄的血脉为了活下去，只能互相吞噬。
千机灭绝阵当年灭绝的是邪龙，可它留下的余毒，一直在灭绝圣族自己。
评判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比方才更沉了几分：“诸位眼前这座阵基，并非仿制，也非残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这就是千机灭绝阵原本的阵基之一。”
此话一出，场中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有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有人面色煞白。
连几位妖帝都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露出凝重之色。
评判长老抬手指向那座破败的石台。
“规则很简单——每人轮流上前，以灵力攻击阵基。破坏越多，得分越高。限时一个时辰，以破坏程度排名。”
他话音落下，场中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破坏越多，得分越高。
可沈凌风看着那座石台上密密麻麻的裂纹，心底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这些裂纹明显是经年累月的攻击留下的，有的深可见底，有的已经蔓延到了石台边缘。
按照评判长老的说法，这么多年、这么多代人，应该早就把它拆干净了才对。
评判长老似乎看穿了众人的疑惑，苦笑了一声。
“你们是不是在想，这么多年，这么多人，为什么还没把它拆掉？”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石台上一道看似崭新的裂痕。
那道裂痕边缘锋利，灵气波动尚存，分明是近期才留下的。
可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那道裂痕的边缘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像是一道正在结痂的伤口。
石台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那些陈旧的、深不见底的裂纹中，隐隐透出新的光芒。
“因为它在自我修复。”
评判长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这么多年了，我们一代又一代的人在这里攻击它、破坏它，想要把它彻底拆解。可每一次破坏之后，它都会重新生长。你打碎一寸，它长出两寸；你轰掉一角，它生出两角。破坏得越狠，它修复得越快。”
他停顿了一下。
“这座阵法，已经成了这片天地的一部分。它和这片土地、这片天空、这方灵气紧密相连，共生共存。我们毁灭它，它便从毁灭中重生。我们想要灭绝它，它便从灭绝中汲取力量。”
“这才是千机灭绝阵真正让人绝望的地方。”
众人看向那座石台的目光彻底变了。
方才还觉得只是一座破败的阵基，此刻再看，那石台上每一条裂纹、每一道伤疤，都像是无数代人徒劳挣扎的见证。
你拼尽全力在它身上留下一道伤口，转过头来，它便用你留下的力量把自己修补得更加坚固。
你越努力，它越强大。
越想摧毁它，它越生生不息。
沈凌风站在阵基前，神魂中的青莲再次震颤。
他闭上眼，感受着那股从石台深处散发出来的、带着绝望的重生之力，心底忽然涌起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
这座千机灭绝阵……和方才他悟出的莲花，何其相似。
毁灭有时尽，而生生不息。
只是莲花的生，是希望的生。
而这千机灭绝阵的生，是绝望的生。
这阵基足够大，方圆数丈，所有人都能上前感受。
评判长老一挥手，数十名侍从抬着一箱箱材料鱼贯而入，在阵基外围码放整齐。
三阶材料，灵石、阵盘、符笔、刻刀一应俱全，都是官方统一提供的。
品阶谈不上顶级，但胜在种类齐全，足够众人尝试各种破阵思路。
“每人限取一份。”评判长老环视众人，“用完了可以再取，但不得自带材料，不得互相传递。违者取消资格。”
话音刚落，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冲了上去。
然后便是一声闷哼。
最前面那个天阵门弟子刚踏出三步，脸色就刷地白了。
他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拼命地往外抽。
血脉中的生机以一种清晰可感的速度流逝，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大口喘息。
紧跟着，又有两人踉跄着退了下来。
一个捂着胸口，面色如纸；另一个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额头冷汗涔涔。
他们甚至还没走到阵基前，仅仅是在靠近的过程中，身体里的血脉就已经被抽走了一大截。
“越靠近，血脉枯竭得越快。”评判长老的声音平静无波，“所以给你们一个时辰，但你能在这阵基前待多久，得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沈凌风注意到，李天宇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站在阵基外三丈处，嘴唇发白，正努力调动体内灵力抵抗那股吞噬之力。
以他金丹后期的修为，能撑到这个位置已属不易。
而更远一些的地方，那些修为稍低的弟子更是狼狈。
有人靠在同门身上，有人干脆盘膝坐下打起了坐，以灵力护住心脉，才勉强稳住局面。
沈凌风往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