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動如山。
姬空也悟到了不動如山的勢。
而且他的山，比沈凌風之前感悟的那座礁石，更加巍峨，更加沉穩，更加厚重。
沈凌風眼底亮起一抹光。
他沒有退，也沒有閃。
他抬起手，掌心朝前，同樣簡簡單單地迎了上去。
兩掌相對。
沒有轟鳴，沒有氣浪，沒有飛沙走石。
只是兩人的衣擺同時向後一蕩，腳下的擂台石板無聲裂開數道細紋，從兩人掌心相接的位置向四方蔓延開去。
沈凌風只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從掌心灌入，如山岳傾軋，如大地沉降。
那力量不暴烈，卻沉得讓人窒息。
他的手臂在微微顫抖，經脈中的靈力被壓得寸寸倒退，連佛國中的角龍都發出了一聲沉悶的低吼。
可他沒有退。
他的腳釘在擂台上，紋絲不動。
他的勢在這一刻也變了。
那不動如山的礁石之勢與角龍盤踞的沉穩合而為一，如同萬年磐石扎根于深海，任憑怒潮拍打，我自巋然不動。
姬空臉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感受到自己那一掌的勢，在撞上沈凌風的瞬間，竟像是打在了一座比他更沉、比他更穩、比他更不可撼動的山上。
那感覺極其詭異，明明對方只是一個妖王初期，可那勢的凝練程度，竟比他這個中期還要扎實。
“怎麼可能……”
沈凌風抬起頭，看著姬空那雙震驚的眼楮，嘴角微微一咧。
“你的山，不夠重。”
“什麼？”
姬空一臉不可思議。
只有真正對上了，才能知道沈凌風的恐怖。
那看似妖王初期的修為之下，藏著遠超境界的底蘊，如同一口看似淺淺的水井，探下去才知道深不見底。
就在這個時候，姬空的氣勢陡然一漲。
他的氣息居然在往後期攀升。
“他這個情況……”看台上一位中立長老眯起了眼。
眾人都十分震驚。
姬青和姬白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駭。
他們大師兄居然隱藏了修為？他居然不只是中期的修為？
不對，還在漲。
已經是巔峰了。
姬空周身靈力翻涌如潮，衣袍獵獵作響，那雙眼中再沒有了方才的陰鷙，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居高臨下的漠然。
他站在擂台上，氣息渾厚得如同一座真正的山岳，壓得四周空氣都凝成了實質。
沈凌風眉頭微微一皺。
這老陰逼居然隱藏修為。
難怪剛才那一擊之後他看似吐血倒飛，實則根本沒傷到根基。
那一口血，恐怕有一半是裝的。
“你敢再接一招嗎？”
姬空眼中滿是戲謔。
那戲謔之中，蘊含著不加掩飾的殘忍，好像在下一秒鐘，就可以將沈凌風這只臭蟲碾壓成泥。
可他的下一式，卻讓沈凌風察覺到不妙。
那是道韻。
是和天陣門老祖方才那一擊有著異曲同工的道韻。
這一瞬間，眾人驚出一身冷汗。
一個妖王巔峰就能悟出道韻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絕對能成為一個妖帝。
那是一條坦途，是一條無數修士夢寐以求卻終生不得其門的通天大道。
天陣門老祖笑不攏嘴。
“我空兒果然不負所望，有大帝之姿！”
他這一出，連青白雙杰都無比震驚。
姬青和姬白站在場邊，兩人面色復雜，既為大師兄的底蘊感到心悸，又隱隱生出幾分說不清的忌憚。
沈凌風站在擂台上，看著那一式道韻撲面而來。
那力量與方才天陣門老祖那一掌如出一轍，只是規模小了許多，威力也弱了許多。
可那其中蘊含的“道”卻是真真切切的，如同一縷從天地本源中剝落下來的絲線，帶著不可違逆的規則之力。
“我管你是什麼大帝之姿。”
沈凌風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篤定。
“管你去他娘的道韻。”
他抬起頭，那雙眼中翻涌著比道韻更熾烈的東西。
“就這點實力想讓我屈服，不可能！”
佛國在這一刻整個梵音回蕩。
佛陀猛然睜眼，胸口�d字瘋狂旋轉，七彩霞光如同決堤的洪流傾瀉而出。
一萬只小靈蛛從沈凌風袖中、領口、衣擺下蜂擁而出，化作一個個金身羅漢，盤坐于虛空之中。
它們雙手合十，面容莊嚴，口中誦念著古老的梵音。
一個個佛佛虛影和手朝著那沈凌風巨大的佛像拜下。
萬佛朝宗。
一股恐怖的靈力真空瞬間讓在座的所有人都感到眩暈。
“怎麼可能，這是……靈力真空！”
看台上有人失聲驚呼。
靈力真空，那是妖帝級別的力量才能制造的異象，以自身之力將一方天地間的靈力盡數抽空，形成一個絕對真空的區域。
在這個區域內，對手無法從外界汲取半分靈力補充，只能憑著自身儲備苦苦支撐。
而此刻，這片靈力真空的範圍還在不斷擴大，以沈凌風為中心，向著整個擂台、整個校場蔓延開去。
姬空臉上的戲謔僵住了。
他感受到自己周身那些剛凝聚起來的道韻之力，在靈力真空中寸寸瓦解。
沒有天地靈力的支撐，道韻就像是離了水的魚，掙扎幾下便沒了聲息。
沈凌風站在萬佛中央，佛陀在他身後顯現，那巨大的虛影盤坐虛空，面容慈悲，雙目低垂。
他抬起手，朝著姬空的方向輕輕一按。
“你的道韻，是借來的。”
他的聲音在梵音中回蕩。
“我的勢，是我自己悟的。”
姬空心中滿是駭然和不可置信。
“你怎麼知道！”
沈凌風冷笑，沒有回答。
他一掌轟出，那掌勢如同突破了時空的界限，後發先至，狠狠地撞在姬空那一掌上。
兩股力量在接觸的瞬間猛然炸開，能量瘋狂地對撞，整個武台瞬間被攪成了一團巨大的能量旋渦。
狂風怒號，靈力激蕩。
擂台上每一寸空氣都在顫抖，每一塊石板都在龜裂，連四周的看台都在這股余波中微微震顫。
而沈凌風卻是沐浴在這旋渦中無比愜意。
那狂暴的能量沖刷著他的身體，如同春日暖陽拂過肌膚，非但沒有半分傷害，反而讓他體內的佛國更加活躍。
那些能量旋渦中的靈力被他周身的聚氣陣無聲吸納，一億個微型陣法同時運轉，將外界的靈力一點點抽入體內，補充著方才那一掌的消耗。
只有姬空從震驚變為一臉驚駭。
他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靈力真空中被寸寸削弱，而對面的沈凌風卻在能量旋渦中越戰越強。
此消彼長之間，那一掌的平衡已經被徹底打破。
“這能量怎麼回事？”姬空咬緊牙關，眼底滿是不可置信，“這是初期所擁有的修為嗎？”
他的手臂在顫抖，經脈中的靈力被壓得節節倒退，虎口處隱隱滲出血絲。
他拼盡全力想要維持住那一掌的勢，可那勢如同一個被戳破的氣球，越撐越癟。
咦？
沈凌風似乎發現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