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姬玄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单纯渴求一战的兴奋，裹着一股悲凉的癫狂。
他抬首望向天穹，声音滚滚震过翻涌不息的灵力汪洋。
“狗天道，你到底想怎样？”
一股无尽悲凉自他心底荡漾开来，顺着他的声音弥漫全场。
“你对我如此。”他看着沈凌风，又指着天，“天道待我又何尝不是这般！”
“是谁？到底是谁划定的境界？这条境界的线！”他双拳缓缓攥紧，灰袍下的肌肉微微震颤，“到底是谁定下这些规矩，设下这道门槛？”
“为什么！明明我这般努力，拼尽一切厮杀苦修，可这一道坎，我就是永远跨不过去！”
他的吼声交织着疯狂与无尽悲凉。
不是针对沈凌风，而是向着高高在上的苍茫苍天质问。
那声音如同一柄生锈的刀，在苍穹上刮出刺耳的裂痕，却砍不开任何东西。
沈凌风望着他，满脸不可思议。
他能读懂这份绝望。
他自己方才也体会过量与质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明白卡在关卡之前，无论怎么积累，都难以向前踏出一步的无力。
可姬玄的绝望比他更深、更沉、更久。
他卡在这道坎上不知多少年了，拼尽了一切能拼的，试过了一切能试的，可那道门槛始终横亘在他面前，纹丝不动。
可他心底又不由得思索，那道坎，究竟是什么？
是天地规则？
是大道桎梏？
还是某种更古老、更隐秘的东西，在冥冥中操控着一切？
他想起了千机灭绝阵里的规则，想起了天阵门禁地那个能豁免规则的天才。
如果境界本身就是一种规则，那它能不能被豁免？
就在这个时候，姬玄仰头朝着苍天放声大笑。
那笑声撕心裂肺，悲怆裹挟着滔天战意，在整座校场上空回荡。
笑声中，他周身的气息开始紊乱，妖王巅峰的力量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他的双眼泛红，面容扭曲，可那扭曲中偏偏带着一种奇异的清醒。
那是极致痛苦之后的极致清明。
他低头看向沈凌风，笑声戛然而止。
“可天道不公。它给了我力量，却不给我出路。”
他猛然抬起双掌，掌心朝天，仰头怒吼。
“既然你不给我出路，那我就自己撕出一条路来！”
话音一落，他周身的气息猛然炸开，比方才更狂暴、更凶猛、更不计后果。
妖王巅峰的壁障在他疯狂的催动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他竟是要在这擂台上，强行突破妖帝！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女帝霍然起身，凤眸中精光暴射。
天阵门老祖面色剧变，嘴唇哆嗦着，不知是惊是喜。
评判席上数位妖帝同时起身，灵力鼓荡，随时准备出手。
姬空妖王失声惊呼：“师兄！你疯了！”
沈凌风瞳孔骤缩。
他太清楚强行突破的后果了——若是成了，便是鲤鱼跃龙门；若是败了，便是粉身碎骨，连神魂都留不下。
姬玄的气息还在攀升，那壁障上的裂纹越来越密，越来越深。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鲜血从裂纹中渗出，染红了那件破碎的灰袍。
可他的眼中没有半分退缩，只有一片近乎疯狂的执念。
“来吧！”他嘶吼着，朝着苍天挥出一拳，“要么你灭了我，要么——我掀了你！”
话音落下的刹那，苍茫苍天骤然轰鸣。
仿佛亘古沉睡的天道，被这一声悍然逆吼彻底惊醒，生出滔天怒意。
整片天地剧烈震颤，大地隆隆作响，山川微晃，虚空泛起层层肉眼可见的褶皱与涟漪。
方才尚且清明的天穹，瞬息之间被无边无际的漆黑乌云吞噬、笼罩。
墨色劫云从九天四方疯狂汇聚，层层叠叠、翻涌滚动，黑压压压落而下，低得仿佛触手可及，将整座比武校场、整片秘境天地，彻底拉入无边晦暗之中。
白昼转瞬沦为死寂黑夜。
压抑、冰冷、霸道的天威，顷刻倾覆八方。
云层深处，一道道低沉、浑厚、震彻神魂的雷鸣不断炸响。
这雷声并非寻常渡劫的暴烈轰鸣，而是沉闷至极的低吟，如同天道压抑无尽怒火的咆哮，自九天之上缓缓碾压而下。
每一声雷响，都让天地万物为之颤栗。
滋滋……
漆黑劫云之中，隐隐缠绕着细碎的紫金色电光，隐而不发，却蕴藏着足以碾碎万物、诛杀一切逆道者的毁灭之力。
恐怖至极的天威疯狂积蓄、暴涨、沉淀，死死锁定擂台中央的姬玄一人。
这是天道的震怒。
是高高在上的天地规则，对胆敢忤逆桎梏、妄图强行破壁、撕裂天道枷锁之人的极致惩戒。
寻常修士突破妖帝，引动的天劫不过方圆数里，天威温和有度，只为淬炼肉身与大道根基。可姬玄不同。
他不是顺势突破，而是逆道而行。
他不甘被天道划定的境界囚笼困住，不甘被无形门槛终生桎梏。
他要以妖王巅峰之躯，硬撼天地规则，强行打碎妖帝壁垒，逆天夺路。
这般行径，等同挑衅天道权威，践踏天地规矩。
故而降下的，是锁天灭道的绝命天罚。
全场所有人浑身僵冷，神魂震颤，连呼吸都变得凝滞沉重。
评判席上的数位妖帝面色煞白，身躯微微紧绷，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凝重。
他们活了无尽岁月，见过无数天骄渡劫、无数大能破境，却从未见过有人突破境界，能引动如此恐怖、如此纯粹、如此针对一己的灭世天威。
女帝伫立原地，凤眸凝望着漫天怒云，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
她执掌一方天地，最清楚天道规则的严苛——逆道者，必遭天诛。
今日姬玄之举，已然触碰到了天道最不容侵犯的底线。
天阵门老祖浑身颤抖，心中五味杂陈，狂喜与极致的恐惧交织缠绕。
他既盼着门中第一妖王破壁成帝，光耀天阵门，又恐惧这等逆天天劫，会将姬玄当场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擂台之下，所有弟子、妖王尽数噤若寒蝉，无人敢多言一字。
厚重的天威压得他们双膝发软，身躯沉重到几乎无法站立，连体内灵力都彻底凝滞，不敢流转分毫。
沈凌风伫立在漫天灵力汪洋之中，望着头顶倾覆的黑云与蛰伏的天罚，心头巨震。
他终于彻底明白。
姬玄口中跨不过的山，从来不是境界修为的山，而是天道亲手铸就的囚笼。
世人修行，顺势而为，循规破境，得天道庇护。
而姬玄，万载苦修，无路可走，只能逆势逆天，以血肉之躯，硬扛整片苍天的怒火。
擂台中央，姬玄浑身鲜血淋漓，龟裂的皮肤不断渗出血珠，染红满身灰袍。
可他依旧昂首立天，脊背挺直如亘古青山，无惧头顶沉沉天威，无惧那蓄势待发的灭世雷罚。
他迎着震颤的天地，对着漆黑苍穹，再度放声狂笑。
笑声癫狂而决绝，穿透层层雷云，直抵天道深处。
“你锁我万载修行，困我终生大道！”
“今日！我姬玄便以身逆天！”
“你要灭我，便尽管来！”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天威绝了我的路，还是我这双手，掀翻你这狗屁天道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