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他。
可那片劫云仿佛听懂了他的话，翻滚得更加剧烈了。
一道比方才粗壮数倍的雷柱正在云层中凝聚，那雷光中夹杂着他无比熟悉的频率。
那是琼玉当年渡劫时残留在这片天地间的道韵，被他此刻的天劫重新唤醒，如同命运的呼应。
沈凌风收回目光，看向远处还跪在擂台上、浑身浴血却依然昂着头的姬玄。
姬玄也在看他。
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悲凉的癫狂褪去了几分，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望着沈凌风头顶那片比他的天劫还要恐怖数倍的劫云，忽然咧嘴笑了。
“好小子。”
他艰难地抬起手，朝他竖了竖拇指。
“看来你比我更讨天道喜欢。”
沈凌风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
他重新抬起头，迎着那片遮天蔽日的劫云，迎着那即将落下的毁灭雷柱。
佛国中，一万佛陀同时睁眼，一亿莲花同时震动，角龙盘踞虚空，五爪扣地，龙角擎天。
他深吸一口气。
来吧。
那恐怖的能量划破虚空，留下了一道道空间的裂缝。
裂缝中透出幽暗的虚无之光，如同一面面碎裂的镜子，映照着劫云中翻涌的紫金雷光。
而就在此时，他的身体中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借你本体的力量一用，可否！”
是花花。
沈凌风一怔，随即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可她的声音又顿了下来，那声音里却满是迟疑，像是在挣扎着什么。
“但是，我借你的力量是要凝聚劫云、划破空间，重回仙界。那凝聚的劫雷，你不一定能躲得过。而且你本体感悟的本源力量，还有可能消散。”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你还愿意吗？”
“拿去吧！”
沈凌风没有丝毫犹豫。
什么？这会儿换花花愣住了。
她显然没有料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要是在刚才他没有感悟到逆夺天地造化时，或许他会迟疑，会犹豫，会担心自己的力量就此消散。
毕竟本体感悟的本源力量是他修行的根基，一旦消散，轻则境界倒退，重则根基尽毁。
但此时的他已经不同。
逆转的真谛在他心中扎根，生死都能逆转，否极自会泰来。
本源消散又如何？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有这一双手，就能从天地间重新夺回来。
“谢谢！”
花花的虚影拥抱住他佛国的神魂。
那拥抱很轻，像是一阵风拂过，可那温度却实实在在的，透过神魂传到了他每一寸经脉。
她猛的一招手，仙府里的心魂铃飞入她手中。
在她的激发下那铃铛通体赤金，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铃舌轻晃，发出一声悠远而绵长的脆响。
她将神魂注入心魂铃。
铃铛猛然暴涨，化作一口巨钟，悬在佛国上空，金光四射。
“待会我用心魂铃挡住那一击，我趁机从那空间裂缝离开。”花花的声音急促而坚定，“心魂铃留给你抵抗。”
沈凌风一怔。
“不行。”他脱口而出，“你留下给我，你怎么度过那空间裂缝？”
花花语塞。
她想对他说谎，可张了张嘴，却开不了口。
那空间裂缝中充斥着虚无乱流，没有至宝护身，即便是仙人之躯也会被撕成碎片。
她若把心魂铃留给他，自己怕是有去无回。
“心魂铃你拿去吧。”沈凌风看着她，语气平静，“那劫雷我自己对付。”
“你可不要勉强。”花花急了，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焦灼，“待会凝聚的可是堪比大乘期飞升的劫雷！你才一个化神期，你拿什么挡？”
沈凌风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遮天蔽日的劫云。
云层深处，紫金色的雷光已经浓稠到了极致，如同一条即将破壳的雷龙，随时都会倾泻而下。
那雷光中夹杂着他无比熟悉的频率——琼玉当年渡劫时残留的道韵，此刻在天道震怒之下被彻底唤醒，与一万小灵蛛的化神天劫、姬玄的妖帝天劫层层叠加，形成了一道前所未有、甚至可能后无来者的灭世雷罚。
“去吧，不用担心我。”
话音一落，沈凌风居然主动用其他本体的黑洞之力，向着劫云灌注进去。
那黑洞的吞噬之力如同一条无形的触手，探入劫云深处，将那些散落在云层各处的劫雷之力强行拉扯、收拢、凝聚。
刚才准备落下的劫云竟然被强制扭了上去。
受到这样的挑衅，天空变得更加阴沉。
整片天穹彻底沦为墨色，连紫金色的雷光都被吞没其中，只剩下一片纯粹的、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
那黑暗中，雷声已经听不见了，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灵魂都在颤抖的威压。
花花咬着牙，也不好再劝。
她深吸一口气，运起自己的神力，配合着沈凌风的黑洞之力，一同扭转劫云。
她的神力中带着涅盘之火的金白光芒，如同一柄炽热的剑，刺入那片黑暗之中，将劫云进一步压缩、凝聚、收拢。
那恐怖的劫云在那里疯狂凝聚。
直到那一道劫雷已经彻底拦不住。
咔嚓一声——
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被这一声脆响吞没了。
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天地本身裂开了一道缝。
然后，一道光落了下来。
那道光粗不过数尺，却凝练到了极致，通体紫金交织，表面没有一丝散逸的电光。
它从云层深处直直落下，如同天道亲手掷下的一柄神剑，剑尖直指沈凌风。
空间在它面前寸寸碎裂，留下一条笔直的黑色痕迹。
沈凌风抬起头，迎着那道光。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片清明的笃定。
佛国中，一万佛陀同时睁眼，一亿莲花同时震动，角龙盘踞虚空，五爪扣地，龙角擎天。
他将所有的力量——佛国、青莲、角龙、万佛、莲海、黑洞——尽数凝聚于双掌之上，化作一道无形的壁障，横亘在头顶。
来吧。
那道光落下。
整个天地像是在中间裂开，露出了一道漆黑无比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