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玄最终还是没能跨过那道坎。
冲击妖帝失败，天劫的余威在他体内反噬，将他原本就耗尽的根基彻底震碎。
他瘫倒在擂台上，浑身焦黑，气息微弱，可嘴角却始终挂着那抹惨烈的笑。
天阵门的人冲上来将他抬走时，他偏过头，最后看了沈凌风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句什么。
沈凌风没听清。
可他读懂了那口型。
值了。
沈凌风也最终停留在妖王巅峰的境界。
那场逆天的天劫被本体吞了，一万小灵蛛的化神劫也被化解了，他自己的突破被硬生生打断，停在妖王巅峰的壁障之前，进退不得。
可他知道，那壁障已经薄了，薄得几乎透明，只差临门一脚，他随时都能迈过去。
这场武斗下来，两人都没能实现境界的跃升。
可武斗的结果令人咋舌。
紫霄宫拿第一，天阵门第二。
女帝以各大门为阵地的规则，让所有妖王同台竞技，最终紫霄宫凭借沈凌风、玄冥、赤炎、碧落四人的战绩，硬生生压了天阵门一头。
天阵门老祖面色铁青地坐在评判席上，从头到尾没再说一句话，散场时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过结果对于他来说不重要。
突破天地桎梏的钥匙不在此方。
本体的牺牲换来了花花前往上层的机会，值了。
那些道果对如今的他确实没了吸引力，他随手将文斗武斗拿到的所有道果分给了三大妖王。
玄冥、赤炎、碧落一人几颗，也算是结个善缘。
三人推辞了一番，最终还是收下了，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可他心里最挂着的，还是天阵门最后那个天才的禁地。
总觉得那里藏着和“打破禁锢”有关的线索。
女帝为了表彰他的功劳，打开宝库让他任选。
沈凌风本想着直接奔禁地去，可转念一想，能捞点助力总没错。
那禁地凶险万分，连天阵门自己人进去都十有八九出不来，他总不能赤手空拳地往里闯。
于是他便转身跟着女帝往宝库走了。
沉重的石门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里层层叠叠的宝光。
灵药、法器、阵图、传承玉简分列如市，每一件都足以让外界修士打破头，此刻却只是安静地陈列在昏暗的殿宇之中，像是等待了无数年的故人。
宝光氤氲，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可沈凌风却无心去看那些宝物。
女帝负手立于门前，并未先行踏入，而是侧过头，看着身侧的沈凌风。
“宝库里的东西，你看上什么，只管取用。”她的声音平静，可下一句话却让沈凌风心头一凛，“不过我有一件事，要先问你。”
沈凌风压下眼底的波澜：“前辈请讲。”
“你确定，要去那个禁地？”
沈凌风目光微凝。
他自然知道她说的禁地是哪里，那是他此行的目标，虚实难辨，凶险未明。
他点了点头，没有犹豫。
女帝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丝旁人听不懂的意味：“那个禁地，只是天阵堂一本阵法残本推演出来的。你当真要去？”
天阵堂。
三个字落入耳中，沈凌风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往头顶涌去。
他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女帝，瞳孔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怎么会知道天阵堂？
这个名字，连四天门的人都未必清楚，连天阵门自己恐怕都早已遗忘了这个古老的称呼。
“你——”沈凌风喉咙发紧，声音都带了几分沙哑，“你到底是什么人？”
女帝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沈凌风身上，准确地说，落在他身上。
她笑着，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过了漫长的岁月，看到了另一个人影。
“你身上那具天机甲，我看到了。”她轻声道，“那是我的大师兄，用尽心血铭刻出来的。铭刻凤凰骨沙，是每一个天策门兄弟姐妹，不可磨灭的记忆。”
沈凌风心神剧震，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天机甲。
“上面有我们所有人的心血。”女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怀念，“若不得大师兄认可，是不可能被催动的。”
她缓缓抬眸，目光与沈凌风相对，一字一句道。
“我是天策门的二师姐。是天策门的转生者。”
沈凌风怔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天策门转生者。
他脑子里轰地炸开了一片，无数念头翻涌而过。
转生者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是从那个时代活下来的，意味着她经历过天策门的鼎盛与分裂，意味着她身上背负着那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
“你是……哪一门的？”他问，声音干涩。
女帝却摇了摇头。
“都不是。”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就是紫霄宫的。”
沈凌风皱起眉，有些不解。
“四堂之上，天才中的天才，才是紫霄宫弟子。”她看着他，眼中带着说不清的神色，“四堂的弟子，是不知道紫霄宫存在的。只有被选中的人，才有资格知道。”
沈凌风深吸一口气，只觉今日所得，比他这些年拼死搏来的一切都要震撼。
紫霄宫，他一直以为只是天灵门分出来的一支新生势力，是女帝一手建立起来的新门派。
可现在看来，紫霄宫的根，扎得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它一直都在，只是藏在四堂之上，藏在无人知晓的暗处，默默注视着一切。
殿中沉默了很久。
沈凌风看着她的侧影，忽然明白了许多事。
这一位看似高高在上的女帝，背后背负的，是整个天策门残缺的过往。
她守着这座宝库，守着天符堂的传承，守着一个早已分崩离析的古老门派最后的火种。
她建立紫霄宫，收拢天灵门的弟子，在联盟中周旋求存，所做的一切，恐怕都不仅仅是为了权力和地盘。
她在等。
等一个能继承大师兄天机甲的人。
等一个能替天策门找回失落的堂口传承的人。
等一个能解开那场天地桎梏的人。
而此刻，那个人就站在她面前。
女帝转过身来，看着他，凤眸中翻涌着无数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句话。
“所以，我再问你一次——你，当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