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后，温则宁大步走在前面，慕舟几乎小跑才能追得上，累得她气喘吁吁。
回到家，慕舟放下东西，呼吸仍旧没能平复下来。
好久没干活，倒有些不习惯了。
看了看时间，她开口：
“则宁哥……”
她声线不太稳，音量又不大，听着倒像是在撒娇一样。
温则宁瞬间紧绷，目光阴沉冰冷的看向她：
“以后不准叫我‘则宁哥’。”
冷硬的态度，让慕舟后面的话被噎了回去。
此刻她清晰的看到了温则宁对她的反感，眼眶不由有些泛红。
她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那我喊你温老师，可以吗？”
温则宁下颚绷紧，咬了咬直接回了房间。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慕舟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走到门前，轻轻敲了下门：
“温老师，我是想问你晚上吃什么？”
好一会儿，里面的人才出声。
“随便。”
随便？
那就做她自己爱吃的东西喽。
慕舟马不停蹄开始准备起晚饭的东西。
*
慕舟来京北已经两个月。
她对整个教职工楼已经比较熟悉，对温家更是。
温华钟是个很严肃的人，但他很忙，有时候一日三餐都不会回来吃，和慕舟碰面的机会不多。
张丽珍虽说挑剔，但有规律，摸清之后顺着毛捋就行。
甚至在她刻意的恭维下，还正义心爆棚的支持她将工钱自己存起来，不给老家寄回去。
最后还是慕舟表示，到底跟生父有过几年的养恩，攒够一百块寄回去，就当全了那份恩情。
张丽珍还夸她是个善良的好孩子，直接大手一挥，这一百块她出了。
之后，慕舟就跟老家断了联系。
京北那么远，那么大，他们根本没钱找过来，更不知道他们具体的位置。
亲爹也只模糊知道个张丽珍的丈夫在大学工作，这一断，基本就算找不到了。
慕舟对此很感恩，工作更卖力。
也是因为此，张丽珍对慕舟倒真有几分好感了。
慕舟日子自然也就好过起来。
这个家主要难伺候的，还是温则宁。
温则宁的卧室里。
慕舟吭哧吭哧的干活，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温则宁则是坐在书桌前，背脊挺直。
他突然出声：
“抹布擦过桌子后，就不要再擦书架。”
“……噢。”
慕舟顿了下，去换了块新毛巾，继续擦着。
没一会儿，他又道：
“书脊记得拿掸子扫一下。”
“好的，我知道。”
温则宁继续目不斜视的批阅着卷子。
明明看起来那么认真，却总能精准抓住慕舟的小错处进行挑刺。
好像长了十六双眼睛一样。
慕舟兢兢业业打扫完，又去泡了一杯咖啡。
轻手轻脚将咖啡杯放到他习惯的手边，这才松了口气：
“温老师，那我先出去了。”
温则宁不吭声，慕舟就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门。
直到屋内彻底安静下来，温则宁才缓缓从紧绷的状态放松下来。
他背脊僵硬的动了下。
好一会儿，才端起那杯咖啡，浅浅抿了一口。
他爱咖啡那股独特的香气，可今天，竟觉得这味道有些苦涩。
垂眸看向一道题都没看进去的卷子，他烦躁的闭了闭眼。
*
慕舟今天难得休一天假。
还是张丽珍忽然想起来，她来京北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出去玩过。
于是就有了这天的假。
慕舟穿上张丽珍新给她买的藏蓝色厚棉袄，放好给她的票，又围上褐色围巾，出了门。
路上骑自行车的人有很多，街道两旁也有店铺，人多又热闹。
慕舟买了个烤红薯，边吃边逛。
如今生活好了，大家对吃穿上也有了追求，一路上的男男女女有穿皮夹克戴墨镜的，还有穿大衣面包服的。
一派朝气蓬勃的景象。
看着路边卖茶叶蛋、鸡蛋糕、烤玉米等小吃食的摊位，她若有所思。
原主的心愿是不想一直困在家庭里，那肯定不能当一辈子小保姆。
她现在攒的钱还不够多，等再攒一攒，就得考虑做点什么了。
只是，单枪匹马跑到南方去进货对她来说也有点难，还得想个别的法子。
如今是猪站在风口上也能起飞的年代，做点小生意都饿不死。
到处是商机。
慕舟吃完烤红薯，擦擦手进了百货商店。
她没怎么闲逛，径直去了食品区。
这时候的裱花蛋糕种类不算太丰富，基本就是红盒子生日蛋糕或者寿桃这一类的。
小块的盒子蛋糕种类不算多，基本都是粉色花朵造型的。
慕舟观察了下，来买的人都不太在意价位。
尤其买小蛋糕的，好多都是孩子想要，家长直接就买了。
想想也是，这个时代有正经工作的人都分房，还有子弟幼儿园和学校，大部分人工资又稳定，也不知道什么叫下岗。
有点钱，可不就都进嘴里了。
慕舟也买了一个小的，两块一个，还要票，真不算便宜。
她找到个角落，打开吃了一口。
和后来的蛋糕味道不太一样，像是奶油状态的糖霜，吃在嘴里有种糖粒子沙沙的口感。
这种应该是琼脂蛋白膏。
味道一般。
即便如此，慕舟还是吃的津津有味。
吃完后，她将小盒子收好，离开了。
等她走后，旁边柜台后面走出来一个男人。
温则宁盯着她离开的方向，目光晦暗不清。
从慕舟才进百货商店他就注意到了。
最近，他一直在躲着慕舟。
早出晚归，已经有几天没见面。
如今远远看到，一双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的就跟着她到了卖糕点的地方。
他远远看着，就见慕舟站在蛋糕柜台附近，一张小脸大半部分藏在围巾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柜台里的蛋糕。
她穿得和来这里逛街的人有些格格不入，臃肿的棉袄，简单随意的麻花辫。
只是露出来的鼻梁格外挺翘，弧度完美。
周围到处是花枝招展，打扮靓丽的少女，可不知为什么，温则宁的目光只能看得到她。
看着她目光渴望，犹豫忐忑，可怜兮兮的模样，温则宁心口针扎一样的疼。
他已经忘记自己来百货商店的原因，目之所及只有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