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了?”
謝頌時聲音听不出什麼特別,但慕舟卻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
她仔細看了他一眼,輕輕點了下頭。
謝頌時看著她,幾乎望進她那雙澄澈的眼眸︰
“隨我上樓。”
兩人都沒搭理站在一側的徐康寧,一前一後離開。
雅間門關上,連鈴兒也出去守在了門外。
無形的壓迫襲來,慕舟莫名有些坐立難安。
意識到她對自己又有了畏懼,謝頌時刻意彎了下唇,隨口問道︰
“和徐大人約好一起?我是不是打攪了你們。”
明明只是想緩和一下氣氛,可語調里暗藏的陰陽和別扭,卻怎麼都算不上雲淡風輕。
連謝頌時自己都懊惱。
還好,慕舟沒有听出什麼,只是輕言輕語的解釋︰
“沒有,只是偶然遇到,他邀請我一起,但我不想,正要拒絕就看到侯爺了。”
她說話時總是這樣輕言細語,和她人一樣,細軟嬌弱,縴若無骨。
謝頌時听著,眸底的陰郁漸漸消散一些,他拿起茶壺,為她斟茶。
“嗯,以後想吃什麼可以告訴我。”
“多謝侯爺。”
謝頌時給她倒茶的動作一頓︰
“以後喚我名字便是,我表字珩之。”
慕舟一驚,下意識拒絕︰
“這怎使得?”
“如何使不得?”
他的反問讓慕舟咬唇垂眸。
雖說自己也算得上是他的長嫂,可她實在是有些沒那麼名正言順。
他還是城陽侯,更比她年紀略長。
直接叫他的表字實在是太過親密了些。
連謝老夫人都鮮少這般喚他。
她不吭聲,接過茶杯後開始裝傻。
謝頌時也不逼迫,只是問道︰
“是我沒想周全,你來京城這麼久,還未曾陪你四處逛逛。”
慕舟忙道︰
“不用不用,你這麼忙,我自己隨便看看就好。”
謝頌時也沒反駁,但飯後,卻亦步亦趨的跟在了她的身後。
慕舟也只能隨他。
一直到夕陽西下,慕舟準備回府,謝頌時卻道︰
“易橋的落日別有一番美景,何不看過後再回?”
慕舟有些意動,跟著他一起去了。
兩人走到橋邊時,恰逢日落緩緩沉墜,炊煙與霞光纏在一起。
風吹過,細碎的波紋在水面蕩了一圈又一圈。
慕舟認認真真的看著風景,謝頌時仔仔細細的望著她。
她整個人都被籠罩在一層溫柔的橘色里,烏黑的長發隨著風輕輕拂動,被揉成萬縷金絲。
謝頌時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那些壓也壓不住的念頭在胸腔里肆無忌憚地亂竄。
他再一次無比的確定,他要她永遠在自己身邊。
哪怕強留,也要留住。
他的目光毫不掩飾的落在慕舟身上,慕舟有所察覺,朝他看了一眼。
隨後,毫無防備的沖著他嫣然一笑。
“這還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認真看落日,珩之,謝謝你。”
話落,她像是意識到自己喚了他什麼,耳根微微泛紅,輕輕垂下了頭。
這一幕,美到驚心動魄。
謝頌時眸底肆意蔓延著貪念,他滾了下喉嚨,嘶啞著嗓音︰
“日後,我們會有更多機會一起看日落。”
慕舟忙著懊惱自己喊錯了名字,沒有注意他話里的不對勁。
*
午後,謝頌時踏入母親的院子,才坐下,就听母親道︰
“喚你來,是想跟你商量件事。”
謝老夫人知曉他忙,也不耽誤,直接切入正題。
“我想將舟兒那孩子以謝家長媳的身份,入謝家族譜。”
從此,她便能名正言順的在侯府,享謝家的一切榮光。
這也是謝老夫人能想到的,保慕舟一世安穩的法子。
她本以為,此事算不得什麼大事,兒子不怎麼理府內之事,想必不會反對。
可謝頌時听後,胸口一陣翻涌。
他沉默一息,斂下眸子。
“于理不合,母親莫要再提。”
他輕飄飄一句話斬斷了這個可能。
慕舟是要以謝家長媳的身份入族譜,卻不是當前的身份。
謝老夫人看他毫不留情地拒絕,愣了一瞬,隨即氣得顫著手指他︰
“你個沒良心的,你忘了我們娘倆去李家前,過得什麼日子?如今李家只剩一個慕舟,你竟這般小氣,連個名分都不肯給?”
謝頌時被親生母親這般訓斥沒良心,依舊雲淡風輕。
“她在侯府,我會護著她,其他我自有打算。”
他是城陽侯府的當家人,他說不行,那就是不行。
謝老夫人拍著胸脯順氣,卻也說不出別的。
她這個兒子她最清楚,哪里是能被她三言兩語改變心意的。
她只是沒想到,這般小事他竟會一口回絕。
旁邊嬤嬤幫她輕拍著背︰
“或許,侯爺真的自有打算,總歸不會將慕娘子趕出去就是,只要在侯府,您總能護著她。”
謝老夫人一听也是,這才消了氣。
謝頌時離開後母親的住處後,臉色漸漸陰沉下來。
回到書房,他處理著公務,余光又瞥見李慕風留給他的那封信。
再次打開,胸口像是被什麼堵住一般。
上次看,只對這位許久未曾見面的兄長疑惑,疑惑他為何在臨終前舍棄了清高,只為求他護著慕舟。
再看這封信,卻有了幾分別樣的滋味。
他當真是為了慕舟做足了打算。
先是表明她身世可憐,為她博得一些憐惜。
又說她未曾真的嫁給他,只將她的身份定義為義妹,就為了能給她未來的婚事清掃障礙。
最後,更是將已故的父親拉出來,只為幫她求得一個庇護。
當真是費勁了心思。
謝頌時將信折上,情緒怎麼都冷靜不下來。
心髒被緊緊攥著,他將呼吸放緩也擋不住絲絲密密的疼在蔓延。
李慕風這般為慕舟著想,她知曉嗎?
很快,謝頌時自嘲的勾了勾唇。
怎麼會不知道。
他們甚至連名字都那麼相配。
謝頌時閉上眼,任由心口的澀意將他包裹。
不知過了多久,等再睜開後,眼底已經遍布勢在必得的冷然。
他將信放到最底層。
慕舟與李慕風並未有過婚配,他們只是兄妹。
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李慕風那樣放心不下慕舟,那他就親自照顧。
謝頌時想,再沒有比他更適合的人了。
他會一輩子護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