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冬才过，年节的余温还沾染着周围的一切。
不远处挂着红灯笼的画舫戏台就浮在碧波上，水袖一甩，身段尤为婀娜。
慕舟托腮靠在窗边，看得尤为尽兴，对谢颂时递过来的糕点，下意识接过来就咬了一口。
她腮边微微鼓起，咀嚼缓慢又认真，看起来吃得很香。
连平日里不怎么爱吃甜点的谢颂时看了，也忍不住跟着尝了一块。
不知什么时候，河面上飘起细小的雪花，慕舟眸光亮了一瞬，微微探出头去，鬓边插着的那朵素梅簪子很快沾染了点点细雪。
她微微仰着脸，雪粒落在她的睫毛上，把她一双眼衬得像是浸了水一般，亮晶晶的泛着涟漪。
“下雪了。”
她声线里是藏不住的欣喜。
谢颂时望着她，笑着附和：
“是啊，下雪了。”
这大概，会是这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了。
真好，今年的第一场雪和最后一场雪，他都和慕舟在一起。
听完两个唱段，慕舟意犹未尽的收回视线。
她拿起筷子，胃口大开又吃了一些，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吵闹。
谢颂时眉头蹙起，斜睨着某个方向，慕舟也好奇的看过去，竟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徐康宁？
和他纠缠在一起的那个魁梧身影……好似是谢郎中家的小女儿。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慕舟看向谢颂时，目光中带着疑惑和询问。
谢颂时不紧不慢地为她盛了碗当归奶白羊肉汤：
“喝一点，冬日里喝最滋补。”
见慕舟拿起汤匙，他这才娓娓道来。
徐康宁在某次宴席时喝多了酒，不慎掉落水中，多亏谢郎中家的小女儿谢鸢路过，将人救了上来。
只是救上来时，徐康宁衣衫已经凌乱散开许多，露出大片的白。
他与谢鸢算是有了肌肤之亲。
可等徐康宁清醒过来后，却怎么都不想认下这桩婚事。
谢家虽说与城阳侯同姓谢，却是旁支的旁支，八竿子打不上边。
谢鸢更是出了名的高大威猛，粗鲁嗓门大，长相更是一脸横肉，眼小鼻子塌。
完全就是翻版谢郎中。
如今年过二十五，仍未婚配。
无论家世还是长相，都不是徐康宁想要的。
他打算装死扛过去。
他虽不想认，但当日那么多人都瞧见了，怎么可能说过去就过去。
最重要的是，突然有御史弹劾了他。
这下，为了自己的仕途，他不得不去提了亲。
徐康宁心不甘情不愿，悔恨的要命。
平日里自己酒量明明就不错，怎得那日才喝了一杯就神志不清，直接栽进了水里。
想他一副好样貌，却配了谢鸢那样的女子，怎么能接受得了。
是以这段时日一直躲着谢鸢。
谁知道他躲到船上，还是被谢鸢抓到。
此时窗外的争吵声愈演愈烈，慕舟忍不住好奇的张望。
只见另一艘船上，谢鸢正拎着徐康宁的领口：
“你委屈什么？我们是天定的缘分，我娘那般美貌不也嫁给了我爹，你长得这么好看，合该就是我的！”
谢鸢之所以说他们是天定的缘分，也是有原因的。
那日她本要离开，谁知突然收到一张纸条，让她去湖边。
去了，就能梦想成真。
她做梦都想找个漂亮小相公，可惜她这副相貌，根本找不到。
她又不能直接强抢民男，所以磋磨到这个年纪。
看到纸条后，她就直奔湖边，然后，就救了徐康宁。
这不就是天定的缘分？
徐康宁则是羞愤的满脸通红。
旁边全是看热闹的人，他却连躲都躲不掉，只能任由谢鸢摆布，最后，竟气血攻心吐了一口鲜血。
慕舟看着那边的热闹，余光扫向谢颂时。
他一脸淡定的喝着热茶，好似这些事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
慕舟在城阳侯府被养得愈发珠圆玉润，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总觉得胖了不少。
“大夫人，您这不是胖，是之前太瘦了，如今刚刚好……不，要是再胖一点才好呢。”
慕舟笑着睨了她一眼：
“你就会拿我寻开心。”
“奴婢说的是真的。”
铃儿为她梳着头发，忙为自己辩解。
她是真觉得如今的慕舟美得更动人。
虽说少了些弱不禁风的清冷，却多了分明媚的娇态。
“大夫人，天气热了，要不，穿那件翠青色大袖衫？”
今日要去长公主府，自然也华丽一些。
慕舟对穿什么没太多想法，随口应下来。
到了长公主府，林翊忙迎上来。
“慕嫂嫂，许久不见，可有想我？”
他摇着一把折扇，凑到慕舟身前，笑得妖娆。
“前些日子我被派到江南，这才回来，说起来，这江南……”
一张嘴林翊就停不下来的说，慕舟微微侧着头，听得认真。
她还未曾去过江南，对林翊口中的风景如画自然好奇向往。
“等天再暖和一些，到时候如果我再去的话，就带着慕嫂嫂一起……”
“去哪？”
谢颂时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林翊一愣，转头看到是他立刻重新扬起笑脸：
“我还以为今日你要在宫里待许久，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谢颂时面无表情地睨了他一眼，看向慕舟：
“要去哪？”
林翊见他又是这么一副严肃神情，怕吓到慕舟，就稍稍挡在她面前，主动解释：
“去江南，我说前段时间的江南之行，慕嫂嫂也很向往，就想着若是有机会，就带着慕嫂嫂一同前往。”
说罢，他就迎来一抹冷飕飕的眼风。
怪了，这都开春了怎么还觉得冷？
他正疑惑着，谢颂时已经收回视线，看向慕舟，语气软了几分：
“想去江南？”
“……也不是。”
慕舟羞于承认，默默垂下头，躲开他的视线。
林翊还以为谢颂时在怪罪慕舟，忙拦着：
“是我想带她去，你别怪她。”
谢颂时这才正眼看向林翊，眸光凉凉：
“皇上不是给你布置了新的差事？怎得还是这么闲。”
林翊张了张嘴，瞬间笑不出来。
皇上也不知为何，突然决定要好好栽培他，他才从江南回来，又要将他派去西域出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