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日，上午
秋安坐商务舱飞北京，舷窗外云层很厚，他翻着剧本，纸页边角被拇指捻得卷起
韦一航，脑瘤患者，丧，倔，走路喜欢挨边走，坐公交车必须缩在最后一排
他前世看过这部电影，知道这个角色最后会说什么，会哭成什么样，会爱上一个叫马小远的女孩
右手握成拳，抵在膝盖上，又慢慢松开
飞机降落，北京的风比首尔干，他拉着行李箱出闸，经纪人安排的车在外面等，直接送到酒店
下午两点，试戏地点在东三环一个创意园区，秋安提前二十分钟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没玩手机，就看着地面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灰色毛衣的男人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
秋安？
秋安站起来：导演好
，男人伸手，握了一下，比电视上还高
秋安没接话，微微点头
进来吧
房间里摆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贴着白板，写着送你一朵小红花几个字，墨迹还没干
韩延坐下，把剧本推到秋安面前：看过本子了？
看了三遍
说说，韦一航是个什么样的人？
秋安静了两秒：怕死，更怕拖累别人
韩延眉毛动了一下
他走路挨边走，坐公交缩最后一排，不是孤僻，是怕被人看见，秋安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他觉得自己是个定时炸弹，谁靠近谁倒霉
韩延没说话，盯着他看
但他又特别想活，秋安顿了顿，这种想活不敢说的劲，最难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韩延突然笑了：你准备得挺深
那试一段，韩延翻了翻剧本，雨戏，韦一航找马小远，就这段
秋安接过剧本，扫了一眼，是他记得的那场戏
给我一分钟
他走到房间中央，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肩膀塌了一点，眼神散了，像是很累，又像是随时要倒下
他对着空气说话，声音哑了：我这个人，走路喜欢挨边走，坐公交车我必须缩在最后一排，我不想跟任何人产生联系……
停了停，喉结动了一下
我怕我刚把真心掏出来，我就死了
他说到最后一个字，没哭，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只是死死咬着后槽牙，像是不允许自己哭出来
韩延坐在椅子上，没动，手里的笔悬在半空
过了很久，韩延说：就是你了！
秋安从戏里出来，眨了下眼，肩膀重新挺直：谢谢导演
下周签合同，六月开机，青岛
秋安走出房间，走廊里有个女孩背影，白色羽绒服，瘦，头发扎成马尾，正低头看手机
走廊尽头有人喊：刘浩存，准备一下
女孩站起来，低头整了整羽绒服下摆，秋安看了一眼，想起最近业内传的消息，张艺谋的新电影选了个北舞的女孩，原来就是她
他收回目光，走了
傍晚，酒店
秋安洗了个澡，坐在床边擦头发
【张婧仪：试完了吗】
【秋安：完了】
【张婧仪：怎么样】
【秋安：过了】
【张婧仪：恭喜】
【秋安：嗯】
秋安看着屏幕，手指停了一会儿，又打了一行字
【秋安：北京有什么好吃的】
发出去，他把手机放到一边，起身去倒水
【张婧仪：你想吃什么】
【秋安：辣的】
【张婧仪：……我不能吃辣你不知道？】
【秋安：知道】
【张婧仪：那你还说】
【秋安：你定】
【张婧仪：地址发你，那家有不辣的】
【秋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