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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牆- 第149章 我求你-散文詩詞-17模板網
第149章 我求你
    陳容華悄悄退下時,裙角掃過門檻上的積雪。

    待宮人都散盡,徐妃撐著榻沿勉強坐直身子,聲音難得帶了幾分溫柔︰過來,來......來母......徐娘娘這。她朝二皇子伸出手,腕間金瓖玉鐲磕在榻邊,發出清脆的聲響。

    二皇子緩緩抬頭,這是他第二次離開梧棲殿後這般仔細地打量生母。徐妃的臉比記憶中消瘦許多,眼尾生出了細紋,鬢角竟也有了銀絲。

    當那只戴著鎏金鐲的手朝他伸來時,他下意識地顫了一下——這讓他想起東宮那年冬天,他跪在雪地里,睫毛上凝結的雪水也是這般冰涼刺骨。

    徐妃的手僵在半空,看著二皇子袖中若隱若現的月牙形紅痕,那是方才行禮時他用指甲掐出的印記。她忽然想起孩子兩歲時,總愛用沾滿糕點屑的小手抓著她的衣襟,奶聲奶氣地喊。

    如今眼前的少年卻像尊玉雕,連眼神都透著疏離。

    禮哥兒怕我。徐妃自嘲地笑了笑,甲蔻深深掐進掌心。她轉身從案幾上抓起塊杏仁酥,蜜糖裹著的點心在燭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嘗嘗這個,你小時候最愛......

    兒臣不怕。二皇子接過點心,卻不著痕跡地用袖子擦了擦手才咬下一口。

    這個細微的動作如同一把匕首,直直刺進徐妃心口。她看著孩子咀嚼時微微聳動的肩膀,恍惚又看見那個在雪地里凍得瑟瑟發抖,卻仍固執背誦《孝經》的小小身影。

    徐娘娘肚子里的弟弟......二皇子突然開口,黑葡萄般的眼楮盯著她隆起的腹部,會背《孝經》嗎?

    銅漏的滴水聲突然變得震耳欲聾。

    徐妃的手死死攥住錦帕,指節泛白︰禮哥兒,你怨我也好,不怨也罷。她頓了頓,喉間涌上腥甜,卻強撐著笑意,若有人罵你是......是反賊之子......

    兒臣姓姜。二皇子猛地抬頭,眼中倒映著燭火,陳娘娘說,龍子鳳孫的脊梁骨是鐵打的。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敲得徐妃眼前發黑。她這才注意到孩子衣領下若隱若現的疤痕——那是去年她盛怒之下,用金簪劃傷的。

    如今那道疤被陳容華調養得淡了些,卻成了他最堅硬的鎧甲。

    好......好一個龍子鳳孫。徐妃突然大笑起來,頭上金步搖劇烈晃動,珠串相撞的聲音混著她的笑聲,驚得梁上燕雀撲稜稜亂飛,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她猛地推了二皇子一把,聲音陡然冷下來,日後,便別來這梧棲殿了......本宮沒有你這般的兒子......

    待他被宮人帶走,徐妃倚在榻上,盯著天花板上褪色的雲紋。寒風卷著雪粒拍打著窗欞,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又忽而揉碎在滿地碎雪中。

    “請陳容華過來,說本宮要同陳容華說些體己話。”

    小花園里雪已經停了,二皇子盯著枯萎的荷葉發呆。

    雪青捧著蜜餞的手微微發抖,前日他在御膳房听見的消息像塊巨石壓在心頭——徐家通敵叛國,滿門抄斬。

    徐妃是不是要……?他突然開口,聲音悶悶的。

    雪青嚇得手中果盤落地,蜜餞滾了滿地︰殿下慎言!娘娘只是憂思過重......

    宮里人都說徐家要謀反。二皇子背著手,學著徐妃先前里訓誡他的模樣,父皇雖然沒明說,但前日我去乾清宮,听見康公公跟人說......說徐家滿門都要......

    雪青撲通跪下,眼淚大顆大顆砸在青磚上︰殿下千萬別听這些胡話!娘娘對陛下忠心可鑒!

    二皇子望著遠處梧棲殿的飛檐,暮色中像只折了翅的鳥。他原以為自己早已恨透了徐妃,可此刻想起她鬢邊的幾縷白發,心里卻像被塞進了團亂麻。

    與此同時,梧棲殿內茶香裊裊。

    陳容華捏著茶盞的手微微發顫,看著徐妃指尖在青瓷邊緣反復摩挲。窗外寒梅的暗香混著徐妃濃重的藥味,在殿內彌漫開來。

    我也沒曾想會終有一天求你。徐妃輕笑一聲,笑聲里帶著說不出的蒼涼,自我進東宮起,便與你處處不對付。她忽然抓住陳容華的手腕,甲蔻幾乎掐進皮肉,我求你......求你護著禮哥兒。

    陳容華手中的茶匙地撞在杯壁上。她想起自己那個在腹中的孩子,想起無數個獨守空房的夜晚。看著眼前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女人,此刻眼底盡是破碎的光,她突然覺得一陣恍惚。

    娘娘言重了。陳容華抽回手,錦袖下的拳頭攥得死死的,禮哥兒本就是嬪妾的命。

    你不明白!徐妃突然失控地大喊,腹部劇烈起伏,徐家若真的......禮哥兒身上流著的血就是原罪!她撫上高高隆起的腹部,淚水終于決堤,而這個孩子......怕是連睜眼看世間的機會都沒有。

    寒風呼嘯著灌進殿內,將燭火吹得明滅不定。

    陳容華望著徐妃顫抖的背影,忽然想起多年前先帝將徐妃指給皇帝那日,那妙齡少女在殿中的一顰一笑。她閉上眼,再睜開時已恢復了冷靜︰嬪妾會以性命護二皇子周全。但不是為了娘娘,是為了陛下,為了......

    為了你自己。徐妃慘然一笑,任由淚水滴在狐裘上,暈開深色的痕跡,很好,這樣我才放心。

    殿外風雪愈急,梧棲殿的朱漆大門緩緩閉合。

    二皇子站在長廊下,望著漫天飛雪,忽然覺得掌心一涼——不知何時,他竟攥著徐妃給的那塊杏仁酥,蜜糖早已在手中化盡,只留下淡淡的甜香,混著雪的冷冽,縈繞在鼻尖,揮之不去。

    ——

    誠王將密信投入火盆,看著火舌將其吞噬。

    姜止樾果然中計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五日後御駕親征?正好給了我們準備的時間。

    幕僚低聲道︰王爺,徐家那邊已經準備妥當。徐建安在北疆接應,徐逸遠控制了禁軍。只等臘月初四子時,西偏門一開......

    徐妃那邊呢?誠王突然問道。據宮中眼線回報,徐妃似乎......向陛下告密了。

    誠王猛地拍案而起︰什麼?這個蠢女人!他在書房來回踱步,突然停下,不對,姜止樾若真知道了計劃,為何還要離京?

    幕僚猶豫道︰或許......是欲擒故縱?

    誠王眼中精光一閃︰傳令下去,加快準備。另外,加派人手尋找楊氏的下落,務必在行動前找到她!

    想到楊側妃,姜止桓心中一陣煩躁。那個倔強的女人,竟敢從他安排的莊子上逃走。若非對她還有幾分情意,他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