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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墙- 第458章 夭折-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458章 夭折
    青絮眼眶一红,连忙低头擦泪,可那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公主还在温箱里,太医守着,说……说要用药吊着。公主太小了,肺腑还没长全,怕是——”

    她没有说下去。

    瑾妃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没入枕中。

    那个孩子,是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她以为会是个皇子,以为能给赵家续上最后一口气,以为自己还能翻盘。

    可老天爷不给她这个机会。

    是个公主。只有三斤重的公主,随时都会死。

    “青絮。”

    “奴婢在。”

    “去把公主抱来。”

    青絮一怔:“娘娘,太医说公主不能出温箱——”

    “抱来。”

    瑾妃睁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容置疑的冷,“本宫要看她。”

    青絮不敢再劝,连忙起身往偏殿跑去。

    不多时,青絮抱着一个襁褓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她的步子轻得像踩在棉花上,生怕颠着怀里的孩子。

    那襁褓太小了,裹在里头的小人儿更小,脸上皱巴巴的,闭着眼,嘴唇青紫,呼吸又浅又急。

    瑾妃接过襁褓,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她的手在发抖,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襁褓上,将那层薄薄的素绢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昭姐儿。”她轻声唤着公主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

    公主没有睁眼。

    瑾妃将女儿贴在胸口,闭上了眼。

    殿内安静极了,只有烛花爆开的细微声响。窗外的风停了,廊下的绢灯不再摇晃,一切都很安静。

    青絮跪在一旁,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这一夜,瑾妃没有放开怀里的女儿。

    ……

    ——

    四月下旬

    七公主是在四月十七那日没的。

    头天夜里还好好的,青絮喂了一整碗参汤,公主虽咽得慢,却一口一口都吞了下去。张太医说,只要能吃能喝,便有指望。青絮喜得跪在佛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印子,却全然不觉。

    可天一亮,公主便开始喘不上气。

    那哭声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断断续续,一声比一声弱。

    张太医跪在温箱前施针,手都在抖,额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落在七公主那件小小的肚兜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可七公主的脸色还是一点一点地紫了。

    青絮跌跌撞撞地跑进内殿的时候,瑾妃正靠在引枕上喝药。

    她这几日精神好了些,能自己坐起来,也能进些粥饭了。

    青絮前日跟她说七公主吃了半匙奶,她嘴角弯了一下——那是她从顺国公死后第一次笑。很淡,淡得像冬日的薄雾,风一吹就散了,可到底笑了。

    “娘娘——”

    青絮扑通跪在地上,声音碎得拼不起来,“小主子她、她——”

    药碗从瑾妃手中滑落,砸在青砖地上,碎成几瓣。褐色的药汁溅了她一身,她浑然不觉,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就往偏殿跑。

    绣鞋都没穿。

    春和殿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谁也不敢抬头。

    张太医跪在温箱前,面色灰败,额头贴着地面。温箱里的七公主已经没有了哭声,小小的脸上蒙着一层青紫色,嘴唇发黑,胸口不再起伏。

    瑾妃站在温箱前,低头看着那个孩子。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发抖,她就那么站着。

    青絮跪在后面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靠近。

    张太医伏在地上,声音发颤:“臣无能。公主先天肺腑未充,臣用尽了法子,可——”

    他没有说下去。

    瑾妃没有看他。

    她伸出手,将七公主从温箱里抱出来。

    瑾妃把女儿贴在胸口,像前几日那样,一只手托着襁褓,另一只手覆在她背上。可这一次,胸口没有心跳。

    她在偏殿里站了许久。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

    “青絮。”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奴婢在。”

    “去给她换身衣裳。那件——那件鹅黄色的,本宫前几日做的。”

    七公主甚至还没正式赐名。

    青絮哭着应了,起身去取衣裳。

    那是瑾妃前几日亲手做的。她身子还虚,坐一会儿就喘,可还是断断续续地缝了好几个日夜。这些活还是她有五皇子之后才会的,如今倒缝的针线还看的过去。

    ……

    凤仪宫的消息来得比春和殿的哭声还快。

    锦姝正在暖阁里看账册,秋竹进来,斟酌一会,“娘娘,七公主——没了。”

    锦姝手中的账册啪地合上。她闭了闭眼,将那口涌上来的气缓缓压了下去。

    三斤重的孩子,肺腑没长全,她在心里已经想过这个结果。太医说撑过三日便有一线生机——公主撑了五日,可那一线生机,终究没有落到她头上。

    “什么时候的事?”

    “卯时三刻。张太医说公主是喘不上气走的,没有受罪。瑾妃娘娘抱着公主不肯松手,青絮跪在地上怎么劝都劝不住。”

    锦姝放下账册,起身。“备辇。”

    秋竹一怔:“娘娘要去春和殿?”

    “去。”

    凤辇在宫道上疾行。

    锦姝到的时候,春和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宫女太监跪了一地,谁也不敢抬头。

    张太医跪在廊下,额头贴着地面,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那里。

    青絮跪在偏殿门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糊了满脸,嘴里还在不停地念着“奴婢该死”。

    锦姝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进偏殿。

    瑾妃坐在榻上,怀里抱着那个鹅黄色的襁褓,一动不动。

    她的头发散着,没有梳,赤着脚,裤腿上沾着药汁的褐色渍痕。

    锦姝鲜少见她这般没有体面的模样。

    听见脚步声瑾妃抬起头,看见是锦姝,眼底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泪。只有一片空。

    像一口枯井。你往里头扔多少石头,都听不见回声。

    “皇后来了。”

    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来看臣妾的笑话?”

    锦姝没有接话。

    她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低头看着瑾妃怀里的襁褓。公主穿着那件鹅黄色的小衣裳,脸上盖着一块素白的帕子,看不见面容。那只露在外面的小手,青紫的,指甲盖只有米粒大小。

    锦姝看了片刻,伸出手,将瑾妃怀里的襁褓接了过来。

    瑾妃没有反抗。她的手空了,便垂落在身侧。

    锦姝将七公主轻轻放在榻上,把帕子揭开一角,看了最后一眼。

    那孩子长得像瑾妃,眉眼细细的,鼻子小小的,嘴巴也是小小的。若是足月出生,定是个粉雕玉琢的美人胚子。

    可惜她没有等到那一天。

    “秋竹。”

    锦姝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去传本宫的话,七公主夭折,按公主丧仪办。着内务府备棺椁、办丧事,葬入皇子公主陵。命礼部拟定祭文,措辞要哀。太医院院正——罚俸半年。张太医——停职待参。”

    秋竹应了转身去办。

    锦姝回过身,看着瑾妃。

    瑾妃还是那副模样坐在榻上。

    “你要哭就哭。”

    锦姝的声音不大,语气却比方才重了几分,“哭完了,把头发梳好,把鞋穿上。你是主位,是五皇子和三公主的母妃。你倒下了,你的延哥儿和沅姐儿谁来护?”

    瑾妃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