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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墙- 第477章 入太学-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477章 入太学
    ……

    霓裳宫里,沈昭怜正坐在窗下绣一柄团扇。扇面上绣的是兰草,青翠欲滴,针脚细密。

    她的针线活不算顶好,在以前祖母教过她一些,入宫之后便很少动针了。这几日心里头有些烦乱,便捡起来绣几针,好让自己静一静。

    唤玉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放在沈昭怜手边的几案上。

    “主子,方才康公公那边递了句话过来,说吴林远联了二十五个人的名递折子请立太子,陛下面上没什么,可底下人都说,陛下心里头不痛快。”

    沈昭怜手中的针微微一顿。

    “锦姝知道了吗?”

    “皇后娘娘那边肯定早就知道了。顺禄是乾清宫和凤仪宫两边跑的,这种消息他不可能不递。”

    沈昭怜沉默了片刻,将针插回针垫上,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

    “唤玉,你替我去一趟凤仪宫。告诉锦姝,若是有需要沈家的地方,让她开口。我沈家与谢家交好,在这件事上不会含糊。”

    唤玉应了,转身去了。

    沈昭怜站在窗前,望着唤玉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二哥在户部,跟吴林远没有交集,可朝堂上的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沈家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可沈家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袖手旁观。

    ……

    ——

    端午那日,宫里照例摆了家宴。

    宴席设在御花园的澄瑞亭里,亭子四面环水,荷花开得正好。宫女们将酒菜一一摆上,瓷盘玉盏,琳琅满目。

    姜止樾坐在上首,锦姝坐在他身侧。

    宴席过半时,姜止樾忽然放下酒杯,开口了。

    “宸哥儿过了端午便入太学吧。”

    他的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朕已经跟太傅打过招呼了,让他跟着李太傅读书。李太傅带过靖安他们,如今再带宸哥儿,也算是熟门熟路。”

    此言一出,席间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温贵妃端杯的手没有丝毫颤抖,面色如常,只是垂下眼帘,像是在看杯中的酒。

    婉德妃倒是接话,“四殿下才四岁多便能入太学,真是聪明。臣妾五岁的时候,还在后花园玩呢。”

    众人便笑了几声,把这层微妙的尴尬压了下去。可那笑里头有多少是真的,谁也不知道。

    端午过后第三日,宸哥儿入了太学。

    伴读皇帝也选好了,是镇远侯的嫡次子,比宸哥儿大一岁。

    锦姝亲自送他到太学门口,替他整了整衣冠,又叮嘱了几句。

    宸哥儿一一应了,然后走进了太学的大门。他走得稳稳当当,没有回头,可锦姝看见他的肩膀绷得很紧,那只小小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着,攥得关节发白。

    她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槐树荫里,许久没有动。

    “娘娘,回去吧。”秋竹低声道。

    锦姝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走到半路时,迎面碰上了江昭容。

    江昭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宫装,发髻上簪了支赤金衔珠步摇,身后跟着两个宫女,看样子是从御花园那边过来的。她见了锦姝,脸上立刻堆起笑意,快步走上前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锦姝点了点头:“这是从哪儿来?”

    “方才去御花园走了走,荷花开了,看着喜欢。出来的时候碰见太学的先生,说是四殿下今日入太学,正在里头拜师呢。”

    江昭容说着,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四殿下真是聪明,才四岁多便能入太学,比允哥儿早了整整一年有余。”

    锦姝看着她的脸,目光平静。

    “允哥儿也是聪明的孩子。本宫前些日子听先生说,允哥儿的骑射在诸位皇子中是拔尖的。文治是本事,武功也是本事。昭容把允哥儿教得好。”

    江昭容的眼眶便有些发红——不是感动,是有几分真切的委屈,以及她那点藏不住的得意。

    “娘娘谬赞了。允哥儿那孩子皮得很,读书不用功,只爱舞刀弄棒。臣妾说了他多少回,他就是不听。跟四殿下比起来,差远了。”

    “孩子有孩子的天性,勉强不来。靖允爱武,便让他学武,将来在军中历练历练,也是朝廷的栋梁。宸哥儿爱读书,便让他读书,各人有各人的路。”

    这话说到了江昭容的心坎里。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还是娘娘看得通透。臣妾便是心太急了,总想着让他什么都学好,却忘了孩子有孩子的命。罢了,随他去吧。”

    两个人说着话,一路往回走。走到岔路口时,锦姝停下脚步,看着江昭容。

    “日后若是得空,来凤仪宫坐坐。本宫那儿有些新贡的龙井,你喝了许是喜欢。”

    江昭容微微一怔,随即连忙应了。

    锦姝点了点头,转身往凤仪宫走去。

    秋竹跟在锦姝身后,心里头暗暗佩服。娘娘方才那番话,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句都有深意。

    ……

    三日后,朝堂上出了一件大事。

    都察院的一个监察御史忽然上了一道弹章,弹劾礼部侍郎吴林远在上一届会试中收受贿赂,以权谋私。弹章写得详详细细,有时间、有地点、有数额、有证人,连那幅藏着银票的画叫什么名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吴林远当场就跪了下去,面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连声喊冤。

    可那个御史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吴府被赶出来的老管家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如今人正在都察院候着,随时可以作证。

    姜止樾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等御史说完,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此事交都察院和大理寺会审,吴林远暂且停职,听候发落。”

    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把吴林远打入了深渊。

    吴林远被停职的消息传到凤仪宫时,锦姝正在给宸哥儿整理书案。

    宸哥儿入太学三日了,带回来的功课一天比一天多,书案上堆满了书册和字帖。她一本一本地翻看,看见宸哥儿的字写得越来越端正,嘴角便不自觉地往上翘。

    秋竹端着一盏银耳羹进来,放在书案旁边,低声道:“娘娘,顺禄方才来报。吴林远今日早朝被弹劾了,陛下已经下旨让他停职,交都察院和大理寺会审。”

    锦姝翻书页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

    “知道了。”

    秋竹觑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娘娘,那个老管家的事……”

    锦姝放下书册,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家常,“他偷了吴府的东西被赶出来,怀恨在心,把吴林远的丑事抖了出来。这是吴林远自己种下的因,怨不得旁人。”

    秋竹心里一凛,不敢再问。

    锦姝放下碗,拿起宸哥儿写的字帖又看了看,嘴角微微弯了弯。

    “去告诉顺禄,让他继续盯着都察院和大理寺那边的动静。吴林远的事,不用我们再做什么了。”

    ……

    吴林远停职的旨意传遍六宫那天,正是五月里最热的一日。

    锦姝坐在凤仪宫的暖阁里,面前的冰鉴里镇着新贡的荔枝,壳子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她剥了一颗,晶莹的果肉在指尖微微颤动,送入口中,甜中带一丝微酸。

    “娘娘。”

    秋竹从外头进来,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手里捧着一叠内务府刚送来的文书,“都察院那边递了消息,说吴林远府上的老管家招了不少事出来,除了会试收贿,还有几桩田产官司、几封请托书信。都察院的人顺着书信往下查,已经牵连出好几个人了。”

    锦姝将荔枝核吐在青瓷小碟里,接过梅心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指,动作不紧不慢。“牵连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