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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墙- 第486章 收拢-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486章 收拢
    七月十五,赏荷宴。

    今年的赏荷宴设在御花园的流芳榭,婉德妃张罗的,各宫妃嫔按例出席。

    太后丧期已过了大半年,宫里的气氛比年初松快了不少,可到底还是不敢太过张扬——没有歌舞,没有曲水流觞,只在流芳榭的廊下设了几案素席,桌上摆着新摘的莲蓬、冰镇的瓜果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锦姝到的时候,各宫妃嫔已经差不多齐了。

    锦姝入座后,目光在席间扫了一圈,然后朝端容华招了招手。

    “熙哥儿抱过来给本宫瞧瞧。”

    端容华连忙起身,抱着八皇子走到锦姝面前。

    八皇子看见锦姝,竟然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刚冒出来的小乳牙,胖乎乎的小手朝锦姝的方向伸着,嘴里咿咿呀呀的,不知在说什么。

    锦姝将他接过来放在膝上,八皇子立刻抓住她衣襟上绣着的牡丹花纹,用力扯了扯,没扯动,便皱着小眉头又扯了一下。

    锦姝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小家伙力气倒不小。比宸哥儿小时候还皮——宸哥儿在他这个年纪,见了人只会板着脸,跟个小大人似的。”

    她这话是对着端容华说的,语气随意而温和,像在说一件家常。

    可在座的人谁不是人精?皇后在赏荷宴上当着六宫的面抱起八皇子夸他皮实,这可不是家常——这是信号。

    端容华和八皇子入了皇后的眼了。

    温贵妃坐在左首,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面上的笑意纹丝未动。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地接了一句:“臣妾瞧着,熙哥儿眉眼倒是越来越像端容华了,长大了定是个俊俏的。”

    端容华连忙转过身朝温贵妃福了福:“贵妃娘娘谬赞了,熙哥儿当不起。”

    “当得起当得起。”

    沈昭怜也跟着凑趣,从锦姝怀里把八皇子接过来逗了逗,“我瞧着这孩子的耳朵长得真好,又厚又圆,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

    几位妃嫔你一言我一语地夸着八皇子,席间的气氛活络了几分。

    端容华站在锦姝身侧,依旧垂着眼帘,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恭。

    锦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在端容华脸上停了停。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宫装,料子是前几日锦姝让秋竹送去的细棉布做的——这么短的工夫便做好穿上了,可见是用心了的。

    赏荷宴散了之后,锦姝没有直接回凤仪宫。她让辇车绕了一段路,在御花园的荷花池边停了下来。

    七月的荷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在日光下泛着莹莹的光,风一吹,满池的荷叶便翻起碧绿的波浪。

    秋竹撑着伞站在她身后,低声道:“娘娘,今日这一出之后,六宫怕是都会重新掂量端容华的分量了。”

    锦姝摘下一片荷叶,在手里转着玩。“今日在席上,她对温贵妃的态度如何?”

    “贵妃夸八皇子时,她谢了恩,却没有过分热络。贵妃敬茶时,她起身回敬,却没有刻意凑近。分寸拿捏得很好。”

    锦姝将荷叶递给秋竹。

    “我就是要她这样。她若是对温贵妃太热络,我反倒不敢用了。温家是她娘家的对头——至少在朝堂上是。她若是对温贵妃过分亲近,要么是蠢,要么是别有用心。这两种人,我都不能用。”

    “端容华显然不是蠢人。”秋竹道。

    “她自然不是。”

    锦姝回到凤仪宫时,宸哥儿已经下了学,正坐在书房里写字。

    她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宸哥儿腰背挺得笔直,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完全没有察觉到母后就在窗外。

    锦姝没有进去打扰他,转身回了暖阁。

    秋竹端了凉茶上来,轻声道:“娘娘,今日赏荷宴之后,各宫怕是都会有动作。温贵妃那边会不会——”

    锦姝接过茶盏,“她今日在席上对端容华的态度已经很明白了,她不会跟端容华为难,因为端容华对她构不成威胁。端容华再抬举,也不过是个容华,离贵妃还差着好几级。温贵妃真正忌惮的,是冯婕妤。”

    “那娘娘的意思是——”

    “温贵妃去拉拢端容华,我不拦着。端容华若是能被温贵妃拉拢过去,那是我看走了眼,她担不起我给的体面。不过,”

    锦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若是真能被拉拢过去,她就不是端容华了。”

    接下来的日子,六宫果然开始重新掂量端容华的分量。

    原本只在逢年过节才往延福宫送东西的内务府,开始隔三差五便去问一问缀玉殿缺什么。原本见了端容华只是点头致意的低位妃嫔,开始约她一道去御花园散步。原本从不主动跟她说话的几个高位妃嫔,开始派人来送时令瓜果。

    端容华一一应对,不热不冷。她收了别人的礼,必定回一份等值的礼。她跟别人散了步,回来之后照常哄八皇子午睡,不在任何人面前炫耀。

    她知道这些突如其来的善意不是因为这些人突然喜欢她了,而是因为皇后在赏荷宴上抱了八皇子。

    善意可以来得很快,也可以走得更快。只要她走错一步,这些善意便会在顷刻间消散无踪,甚至变成比从前更冷的冷漠。

    所以她不急。她等着皇后给她更多的信号。

    信号很快来了。

    ……

    ——

    七月二十一,锦姝让秋竹去延福宫传话,说天热,让端容华每日午后带八皇子到凤仪宫来坐坐。

    理由是凤仪宫的冰例足,偏殿也敞亮,八皇子在这边午睡更凉快些。这理由找得极自然——谁不知道凤仪宫的冰例是六宫最足的?皇后心疼八皇子年幼怕热,谁能挑出半分错处?

    可这话传到六宫众人耳朵里,意思便不一样了。

    每日午后到凤仪宫坐坐——这是多大的体面?连温贵妃如今都只是逢请安的日子才去凤仪宫,端容华却能每日带着孩子去。这不是抬举,这是近乎明示的抬举。

    端容华接到消息时,正抱着八皇子在枣树下乘凉。她听完秋竹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抱着八皇子站起身,朝秋竹福了一礼。

    “烦请姑姑回娘娘的话——嫔妾谢娘娘恩典,明日午后便带熙哥儿过去。”

    她说这话时声音依旧温婉,可抱着八皇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她在偏殿里熬了这么些年,从才人到容华,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小心翼翼,从来不敢奢望有朝一日能踏入凤仪宫的偏殿。

    如今这道门终于彻彻底底为她打开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自己肩上从此多了什么分量。

    次日午后,端容华准时抱着八皇子到了凤仪宫。

    锦姝让人在偏殿里备了凉榻和摇篮,冰鉴里镇着新鲜的瓜果,榻上铺着最细软的竹簟。

    八皇子一到便睡着了,睡得四仰八叉,小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全然不知自己正躺在六宫最尊贵的宫殿里。

    锦姝和端容华坐在暖阁里,隔着一道珠帘能听见偏殿里八皇子均匀的呼吸声。

    秋竹端了茶上来,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熙哥儿这几日胃口如何?”锦姝端起茶盏,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一件家常。

    端容华双手捧着茶盏,依旧是那副恭谨的模样,可眼底的拘谨比从前少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