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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墙- 第491章 不止是溺爱-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491章 不止是溺爱
    宸哥儿正在书房里练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姜止樾进来,连忙放下笔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儿臣给父皇请安。”

    姜止樾走到书案前,低头看他写的字。

    厚厚一叠大字铺在案上,一笔一划端端正正,比上月又进步了不少。

    他翻了几张,忽然在一张写满了“天下为公”的纸上停下了。

    “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宸哥儿站得笔直,认真地答道:“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做君王的,要以天下为重,不能以一己之私坏了天下的公义。”

    姜止樾低头看着他。五岁的孩子,个头才刚到他腰间,说这番话时却一板一眼,认真的模样像极了他母后。

    他忽然伸手在宸哥儿头上轻轻抚了抚。

    “说得对。父皇记下了。”

    宸哥儿得了夸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老高,却还是忍着没有蹦起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父皇,儿臣还写了一篇大字,是今日刚写的,想请父皇指教。”

    姜止樾挑了挑眉,在宸哥儿搬来的椅子上坐下,接过他递来的大字,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父子二人头碰着头,一个指点,一个聆听,书房的烛光将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投在墙上,安安静静的。

    半个时辰后,姜止樾从书房出来,回到暖阁时,锦姝已经让人摆好了晚膳。

    鲫鱼汤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满屋子都是姜丝的辛辣和鱼汤的鲜香。

    姜止樾在锦姝对面坐下,接过秋竹递来的汤碗喝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方才看了宸哥儿的字,比上月又好了不少。他说要练好字等我去考——这孩子,倒是说话算话。他如今入了太学,课业比从前重了许多。每日卯时便起,辰时入太学,午后散了学还要温习,回来再练字。我瞧着都有些心疼。”

    锦姝摇了摇头。“严师出高徒,慈母多败儿。我宁可他如今恨我严厉,也不愿他将来怨我纵容。”

    姜止樾放下汤碗,看着锦姝,沉默了片刻。“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你哪一点?”

    锦姝微微一怔。

    “你对宸哥儿,从来不只是溺爱。你爱他,也管他。你疼他,也教他。这后宫里的女人,爱孩子的不少,可能像你这般既爱又教的,不多。我有时候觉得,你比他更像一个孤臣。”

    锦姝端起汤碗,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

    “我不是什么孤臣。我只是知道,宫里的孩子,生来便比旁人多了许多东西,也少了许多东西。多了尊荣,少了自在。多了富贵,少了天真。我能给宸哥儿的,便只有这点做人的道理。旁的,都得靠他自己去走。”

    姜止樾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锦姝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晚膳撤下去后,两个人窝在暖阁的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姜止樾说起今日早朝上的趣事——礼部有个老臣上折子请立太子,折子写了几千字,引经据典洋洋洒洒,姜止樾批了三个字“知道了”,那老臣气得胡子都翘了。

    锦姝听着笑出了声,说皇帝这是在欺负老人家。

    姜止樾不服气,说她今日让秋竹把窗子关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不留,才是欺负人。

    秋竹在一旁伺候,被点了名,连忙替自己辩解:“奴婢是怕娘娘再受风——”

    姜止樾摆了摆手,“你做得好。你家娘娘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会照顾自己。我在乾清宫里批折子,还得惦记着她有没有添衣裳。”

    锦姝嗔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三岁孩子。”

    “三岁孩子都比你听话。宸哥儿五岁,都知道天冷了要添衣裳。”

    秋竹和梅心对视一眼,都抿着嘴笑了。

    夜深了,秋竹进来铺床,梅心往香炉里添了一勺安神的沉水香。

    锦姝和姜止樾洗漱更衣,一前一后上了榻。

    帐幔低垂,烛火已熄,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姜止樾侧过身,将锦姝揽进怀里。

    “我今日看了宸哥儿的字,写得真好。那四个字——天下为公。他五岁便能写这四个字,我五岁的时候,还只知道爬树掏鸟窝。”

    锦姝唇角微微弯起。“开玩笑,世人皆称你是神童,你若五岁爬树掏鸟窝,如今不也是坐稳了这江山。”

    皇帝轻笑了一声。

    “先帝在时,常说我性子太跳脱,后来我做了皇帝,他便不说了。可我知道,他在天上看着我,一定很欣慰。”

    锦姝没有说话。

    先帝在天有灵,看到如今的朝堂,看到宸哥儿写的那些字,应该也会欣慰。

    “睡吧。”

    她轻声道,“明日还要早朝。”

    姜止樾将她揽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她的发顶,闭上了眼。

    窗外的月光如水,将整座凤仪宫笼在一片银白之中。

    后半夜,起了风。秋风穿过宫墙的缝隙,呜呜地响。

    锦姝在睡梦中微微蹙了蹙眉,姜止樾便醒了,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又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

    ——

    九月末的几场雨后,京城的天便一日比一日高了起来。

    宫墙上的琉璃瓦被秋阳照得流光溢彩,御花园里最后一茬菊花也开了,金黄紫白,团团簇簇地挤在太湖石旁。

    早膳后锦姝正在暖阁里翻看内务府呈上来的重阳节礼单,秋竹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一只青瓷小罐,笑盈盈地呈到她面前。

    “娘娘,定国公府今早递进来的。说是二公子新制的桂花蜜,桂花是府里后院那棵老丹桂上摘的,蜜是西山的野蜂蜜,二公子亲手熬了整整两日才熬成。大夫人说,二公子特意嘱咐了——这罐蜜不给旁人,单给娘娘。”

    锦姝接过瓷罐,揭开盖子。

    一股清甜馥郁的桂花香气便涌了出来,浓而不腻,甜中带着几分野蜂蜜特有的微酸,是她从小闻惯了的味道。

    定国公府后院那棵老丹桂,是曾祖父亲手种下的,到如今已过了大半个甲子,年年中秋前后开花,满府飘香。小时候每到这个季节,母亲便会带着她和几个哥哥一道摘桂花,晒干了做桂花糕、桂花糖、桂花蜜。

    “二哥还是老样子。”

    锦姝将瓷罐放在鼻尖又闻了闻,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旁人轻易瞧不见的笑意,“在府里头弄这些花花草草,蜜啊糖啊,比姑娘家还细心。他这制蜜的手艺倒是越发好了——这蜜清透,没有一丝焦糊味,火候拿捏得比我见过的御厨都好。”

    秋竹笑道:“二公子性情淡泊,不爱功名利禄,就爱侍弄这些。奴婢记得娘娘从前说过,二公子小时候便爱在花房里一待就是大半天,连饭都忘了吃。”

    “他若是生在寻常人家,做个闲散的读书人,日子不知该多惬意。可惜他偏生在了定国公府。”

    锦姝将瓷罐递给秋竹,让她收好,语气里带了几分若有若无的怅然,“也幸好他生在了定国公府。若是寒门子弟,这点子风花雪月的爱好,怕是连饭都换不来。他能安安心心地在府里头侍花弄草,是因为有祖父、大哥替他撑着外头的天。”

    “娘娘,如今二公子虽未入仕途,但同三公子管着府中的庄子铺子,于官场的勾心斗角而言已是最好了。”

    锦姝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吩咐秋竹去小厨房取一碟新做的桂花糕来,配上这新制的桂花蜜一道尝尝。

    秋竹应了,转身出去时正好撞见顺禄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一叠刚从内务府取回来的文书,面上带着几分不紧不慢的笑。

    “娘娘,今日朝堂上可有件不大不小的事。”

    顺禄将文书放在炕几上,压低声音道,“陛下早朝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夸了世子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