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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肃王那边,也确确实实有了新动作。他让王妃常进宫给江昭容请安,又隔三差五送些苏南的新鲜东西进来。
东西不贵重,却样样合人心。
江昭容将这些都收了,偶尔也回礼。
母子二人在外人看来,风头虽盛,却极知分寸。
沈昭怜对锦姝说:“肃王这是在替江昭容做面子。”
锦姝说:“做面子没什么。他若真想让他母妃站稳,光这些还不够。”
沈昭怜问:“那他还会做什么?”
锦姝没有直接答,只道:“看看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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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四月,宫里果然出了一桩不大不小的事。肃王查工部旧账时,查出几笔与内务府有涉的陈年款项。
折子递到御前,姜止樾没有发作,只让内务府自核。
可肃王却另外让人把其中一部分旧档抄录了,送到凤仪宫。
他说是想请皇后娘娘看看,内务府有些账目是否早该清了。
锦姝没接那些东西,只让秋竹回话:“肃王有心了。内务府的账,本宫会让内务府自己理。”
肃王得了回话,也没再多说。
江昭容在宫中听了,却是一身冷汗。
她连夜让人去肃王府传话:“这是后宫,不是你工部。”
肃王没回话,只让来人带了一包新茶进宫。
江昭容气得胸口疼,又不敢声张。她这时才明白,儿子早不是她能管束的了。
宸哥儿也听说了这事。他当夜与沈知昀议事时提起,语气平静。
沈知昀说:“肃王这步棋,是探路。他想知道内务府的水有多深,也想看殿下的反应。”
宸哥儿说:“孤不动。”
沈知昀点头:“不动是对的。他若再往深了探,自有人比他更坐不住。”
宸哥儿想了想,问:“母后那边呢?”
沈知昀沉默一瞬,道:“皇后娘娘比殿下更明白。”
宸哥儿便不再问。
……
锦姝确实明白。肃王送来的那些旧档,她一眼也没看,只让人原样封存,等内务府总管来领了回去。
温贵妃听说后,对锦姝说:“肃王这是想把你拖进去。”
锦姝道:“所以本宫不能进去。”
温贵妃叹道:“这孩子,到底跟他母妃不一样。”
锦姝望向窗外,见一树海棠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便往下落。
她轻声道:“这宫里,最怕的就是不一样。不一样,便不能按常理量了。”
……
后宫里的风,到底还是慢慢吹紧了。
可锦姝仍像当年一样,坐在凤仪宫里,把该收的线一条条收回手里。
外头的人越是想看她乱,她越要从容。
这局棋,已经下到后半盘。
……
前些日子,皇帝下旨让五皇子去翰林院听讲,虽不比得肃王敬王,但明眼人都有个度。
三月底,五皇子在翰林院听讲时,被姜止樾碰见了。
那日姜止樾下朝,忽然起意去翰林院走了一趟。
众臣工跪了一地,姜止樾扫了一眼,见五皇子站在最后,手里还捧着卷书,神清气定。
姜止樾问了几句,五皇子答得极好,不冒进,也不怯场。
姜止樾难得拍了拍他的肩,说:“不错。”
当晚,这话便传遍了六宫。
瑾妃在春和殿里听完,脸色变了几变。
她不是不为儿子高兴,而是太知道这宫里的“不错”意味着什么。
五皇子过来时,她拉着他,低声道:“你父皇夸了你,你可高兴?”
五皇子说:“高兴。”
瑾妃说:“高兴是好的。可你要记住,你是赵家的外孙,夸你的人在看你,不夸你的人也在看你。”
五皇子沉默片刻,说:“儿臣不会让母妃难做。”
瑾妃没再说话,只让他回重华宫早些歇息。
她坐在灯下,手慢慢攥紧了帕子。赵家已经这样了,她不能再让五皇子被人推到前头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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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宫里出了一件极小的闲事,却让不少人心里一动。
那日煜哥儿下学回宫,顺路去御花园折了几枝晚开的海棠,叫小太监送去凤仪宫。
锦姝正与沈昭怜说话,见花进来,便问是谁送的。
小太监说是七殿下。
锦姝笑了笑,让秋竹把花插在窗台上。
沈昭怜道:“煜哥儿也大了,会疼人了。”
锦姝说:“他比他哥哥更外放,什么都摆在脸上。”
沈昭怜点头:“这样倒好,至少不累。”
煜哥儿这年已经满十四。
他生在建和五年一月,从小便是个跳脱性子。太学里读书还算用功,骑射也练得不错,尤其爱马。
有一回太子从兵部借了张京营图回来,煜哥儿赖在东宫看了一整晚,连晚膳都忘了吃。
宸哥儿也不赶他,只让底下人备了碗面。
兄弟俩就着灯火,一个问,一个答。
宸哥儿说:“你既喜欢,改日孤跟冯将军说,让你也去兵部听几回。”
煜哥儿眼睛一亮,随即又摇头:“我是皇子,又不是太子,去兵部太扎眼。”
宸哥儿笑他:“你倒会想。”
煜哥儿说:“我若去了,旁人还以为你要安插自己人。”
宸哥儿一怔,随即道:“你便是我弟弟,何来安插一说。”
煜哥儿嘿嘿笑,不再说。
可从那以后,他确实没再去东宫看过兵部图。他性子热,却不笨。他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也从不给兄长添麻烦。
……
敬王这阵子又被人提了起来。
有人在宗室宴上多喝了几杯,叹道:“若敬王殿下的母族未遭祸,凭殿下的才学,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这话传到敬王妃耳中,她一晚上没睡好。
敬王倒是照常看书,见妻子翻来覆去,便道:“外头浑话,也值当你惦记。”
敬王妃说:“我是替你不平。”
敬王放下书,温声道:“没什么不平的。有些路,未必走得越高越好。”
敬王妃看着他,似懂非懂。
敬王又说:“我能有今日,已是父皇恩典。以后莫要再说这些。”
敬王妃点头。
……
第二日,敬王入宫请安,特地去见了陈贵嫔。
陈贵嫔正给外孙女绣肚兜,见了敬王,说:“你坐。”
敬王坐下,把昨夜的事三言两语带过。
陈贵嫔听完,面色如常,只说:“外头人爱说便说,你别往心上去。你走得稳,陈娘娘就心安。”
敬王应了。
陈贵嫔低头继续绣,像什么都没发生。
……
五皇子那边,翰林院听讲已有些日子。他依旧不争,先生也赞他“温润有节”。
可瑾妃却开始有意无意地让五皇子少去翰林院,有时说天凉,有时说夜里没睡好。
五皇子心知肚明,也不问。
只一日,他正告了假在春和殿探望瑾妃,三公主风风火火跑进来,说:“你怎么还没去听讲?外头先生都等急了。”
五皇子说:“我同先生告了假。”
三公主皱眉:“告假?你哪儿不舒服?”
五皇子道:“母妃让我歇一日。”
三公主听了,转头便去找瑾妃。
也不知道她和瑾妃在屋里说了什么,只听见她抬高声音道:“皇兄又不是见不得人,你凭什么不让他去?”
瑾妃也动了气:“你懂什么,越大越没规矩!”
三公主嚷道:“我不懂,我就知道他心里难受!”
说完摔帘子走了。
五皇子站在门外,没进去。
等三公主走后,他才慢慢走进屋里。
瑾妃坐在榻边,眼睛发红。
五皇子说:“母妃,妹妹是关心儿臣。”
瑾妃说:“我知道。我只是怕。”
五皇子蹲下身,看着她,说:“母妃不怕。儿臣哪也不去。”
瑾妃的泪便落了下来。
……
这件事很快也传到了锦姝耳中。
锦姝听完,只对秋竹说:“瑾妃还是太紧。这宫里的孩子,不是躲起来就安全的。你越躲,别人越要看你。”
秋竹说:“娘娘要不要劝劝瑾妃?”
锦姝摇头:“她若不是自己松手,谁劝都没用。等她想明白了,自然就知道怎么做了。”
秋竹便不再说。
……
——
日子到了五月,宫里又摆端午宴。今年宴上,肃王妃与江昭容都来了。
肃王妃本分安静,只跟在江昭容身后。
江昭容也不高调,与几位妃嫔一一见礼。
可她那身新裁的湖蓝宫装,还是让不少人侧目。蓝底银线,不张扬,却极衬她。
锦姝瞧见了,只夸了句“这颜色好”。
江昭容起身谢恩。
两人四目一对,一个稳,一个静。
瑾妃在一旁看着,忽然有些佩服皇后。这么多年过去,江昭容起起伏伏,锦姝却始终是那个皇后。
她低头喝酒,不再多看。
……
宸哥儿从开春起便常驻户部,端午宴上只露了一面便又回东宫。
肃王见他离席,便与敬王说话。
敬王不冷不热,只谈几句宗室家事。
肃王也不在意。
等宴散,肃王出宫时,正与沈知昀在宫道上遇见。
沈知昀拱手:“王爷。”
肃王回礼:“沈大人。”
两人都不多说。
走出几步,肃王忽然道:“沈大人这些年,辛苦了。”
沈知昀说:“臣之本分。”
肃王点头,上了马车。
沈知昀目送他离去,神色如常。
月亮升起来,照得宫道发白。
他往宫外走,心里却想,这宫里,再安静时,也总有暗河在动。他能做的,就是让太子在上游站得稳些。
别的,他管不了,也不会管。
这夜风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带着初夏第一丝热意。
而天,终归是要热起来了。